聊斋志异·第一册：狐鬼情缘

精选6篇 | 情爱、人与异类的奇缘

聂小倩

宁采臣为人慷慨爽直，廉隅自重。他赴金华应试，到城北一座庙中借宿。寺中殿塔壮丽但蓬蒿没人，久无僧侣。夜间忽有一女子进来，容色艳丽。女子笑道："月夜不寐，愿修燕好。" 宁采臣正色道："卿防物议，我畏人言。略一失足，廉耻道丧。" 女子被拒而去。三更时又来一女子，年方及笄，手持黄金一锭：“以此赠君，君可取用。” 宁采臣取金掷于庭外："非义之物，污吾囊橐。" 女子羞惭而出。

宁采臣救了被夜叉驱使的女鬼聂小倩。小倩原是被害而死的无辜女子，死后被夜叉控制以色诱人。小倩感宁采臣之正直，告知夜叉欲害他。宁采臣得燕赤霞相助——燕赤霞的剑袋能斩妖。夜叉袭击时，剑袋中飞出一道白光，将夜叉斩杀。宁采臣将小倩的尸骨带回乡安葬。小倩魂魄随他回乡，每日操劳家务侍奉宁母，情深意重。宁采臣原配病故后，小倩对宁采臣说："妾今日非复向时鬼矣——人鬼殊途，然妾侍君久，魂魄已渐凝聚，与人无异。"

二人结为夫妻。三年后小倩如常人一般——"肌肤之温，无异生者。" 后育有一子，儿子长大后也中了进士。蒲松龄评曰：鬼而知报，复何愧于人哉！

婴宁

王子服在上元节遇一女子拈梅含笑，貌若天仙。女子见王子服注视，将手中梅花丢在地上，笑语自去。王子服拾得梅花回去后念念不忘，神魂丧失，日渐消瘦。表兄吴生骗他说那女子是姨母家的女儿，在西南山中。王子服独自去寻，果然在山中一村找到。那女子叫婴宁——是狐母所生、鬼母所养。她容华绝世，最善笑——走路笑，说话笑，拜见客人也忍不住笑。

王子服与婴宁成婚。婴宁的笑给王家带来无尽欢乐，但也因笑而惹祸。一日邻家少年在墙头上偷看她，婴宁对少年笑——少年以为她有意，深夜爬墙欲赴幽会，被蝎子蜇死。邻家告到官府。虽然查出少年是自取其祸，但婆婆严厉斥责婴宁——"憨狂尔尔，早知过喜而伏忧也。邑令神明，幸不牵累。设糊涂官宰，必逮妇女质公堂，我儿何颜见戚里？"

婴宁从此不复笑。 即使旁人故意逗她，她也终不一笑。蒲松龄以"不笑"写一个天真烂漫的狐女变成符合礼教的良家妇女——这份悲哀比哭更令人心痛。

白秋练

商人慕小寰的儿子慕蟾宫随父到武昌经商。慕蟾宫少年好学，每夜在船头吟诗。一天晚上听见窗外有人徘徊——抬头见一十五六岁的美貌女子在水上凝望。女子名叫白秋练。二人以诗定情——她最爱听慕蟾宫吟唐人王建的"罗衣叶叶"诗。此后每夜相会。

慕小寰发现后怒而携子北归。白秋练追来——过了洞庭湖便不能前进。原来她是湖中白鳍精所化——以水为命，离开水便奄奄一息。慕蟾宫求父亲去洞庭湖取湖水来，将白秋练浸在水中数日方愈。慕小寰最终允了这门亲事。白秋练入慕家后，每餐必佐以湖水——如人饮酒。后为慕家生了一儿一女。

蒲松龄评曰：观其以诗为命，以水为活——此情此状，可泣可怜。

青凤

太原耿氏家中传说有狐。耿去病狂放不羁，深夜执烛入阁——见楼上灯火通明，一老翁与少男少女共饮。耿去病闯入自我介绍，老翁也不怪。少女青凤娇美异常，耿去病对她一见倾心。此后每夜来此相会。

青凤叔叔（狐精所化的黑狐）知耿去病对青凤有意，扮鬼相吓——耿去病不以鬼变，又扮黑面厉鬼——耿去病取墨涂面与之对视。青凤的叔叔怒而举家迁走。

一年后耿去病在扫墓时遇见一只猎犬追赶两只小狐——一只逃入草丛，另一只被猎犬衔走。耿去病救下草丛中的那只——抱在怀中。狐狸抬头——正是青凤。原来她一家人再度迁徙时走散。青凤被耿去病带回家，后为他生了一个儿子。青凤的叔叔遭猎人重创，耿去病不计前嫌救他一命。一家和睦，再无狐人之间隔。

连城

史孝廉有女连城，工刺绣知书达理。她征诗择婿——出一幅《倦绣图》以诗题之。穷书生乔生少年有才气，题诗寄意——"慵鬟高髻绿婆娑，早向兰窗绣碧荷。刺到鸳鸯魂欲断，暗停针线蹙双蛾。" 连城见诗大喜，对父亲夸赞乔生。但史孝廉嫌乔生贫寒，将连城许给盐商之子王化成。

连城闻讯一病不起。西域头陀来诊——说需用男子胸前一钱肉合药。史孝廉派人告诉王化成，王化成笑而拒之。史孝廉不得已说："有能割肉救我女者，我便将女儿嫁他。" 乔生闻言——自出利刃割下胸前一片肉。连城病愈，但王化成威胁要告官——史孝廉只好食言。连城病复发，数日而死。乔生往吊——一恸而绝。

二人在阴间相逢，阴司判官感二人真情，特许他们回阳。但连城怕回阳后又被王化成夺去，乔生便说："卿既还魂，当与某为婚。如不从，我即死。" 果然回阳后王化成又来纠缠，连城绝食抗议。王化成只得写了休书。

乔生与连城终成眷属。蒲松龄叹曰：一笑之知，许之以身。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翩翩

罗子浮为金陵人，父母早亡，由叔叔抚养。少年时被浪荡子引诱，流落烟花巷，金银散尽又染恶疮，被逐出行乞。他想回乡又愧见叔叔，在邛崃山中遇一仙女——翩翩。翩翩带他到溪中洗澡，恶疮尽洗脱落。又剪芭蕉叶给他做衣裳——叶化绿锦。又用云朵裁成棉衣，饥则取山果。山中无岁月，罗子浮与她做了多年夫妻，生了一个儿子，又娶了媳妇。后来罗子浮思念家乡，携子及媳妇回家。山中方数载，世上已多年。再想回去——黄鹤一去不复返。旧处无路，望山而泣。

第一册终 | 共6篇精选

阅读价值

本卷的阅读价值请参阅作品总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