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第四册：世情百态

精选9篇 | 从续黄粱到贾儿，世情百态

续黄粱

福建曾孝廉赴会试后遇一算命老僧，说他有"二十年太平宰相"之分。曾生大喜卧榻入梦——果然步步高升做到宰相。起初持正，渐渐恣意妄为：夺人田产、占人妻女、卖官鬻爵。百姓怨声载道。他被弹劾罢免，充军路上遇冤魂索命——惊醒时老僧犹在，不过一顿饭工夫。曾生汗流浃背，自此绝了功名之念。蒲松龄曰：黄粱一梦，富贵皆空。然世人匆匆，醒者几何？

罗刹海市

马骥美丰姿，出海经商被狂风刮到罗刹国。此国以丑为美——越丑者官越大，最丑者做宰相。马骥因"太美"被国人视为怪物，只得用锅灰涂面方敢近前。后又到了海市龙宫，龙君爱其才将公主许配与他。三年后马骥思乡，龙女赠他一双儿女，说每年南风起便送儿女到海岛相见。罗刹国颠倒是非，龙宫才是理想世界。蒲松龄借此讽刺现实——"嗜痂之癖，举世一辙。"

凤仙

刘赤水偶得狐仙凤仙的绣鞋，二人相识相爱。凤仙姐妹三人——大姐嫁富商，二姐嫁官家子，凤仙嫁穷书生。聚会被二姐嘲笑嫁得寒酸，凤仙羞愤离去。临别赠刘赤水一面镜子："欲见我，当于书卷中觅之。" 刘赤水懈怠时看镜——凤仙背对流泪；勤学时——凤仙嫣然微笑。刘赤水发奋两年中进士，回头看镜中凤仙盈盈走下。

黄英

马子才爱菊如命。路遇陶生姐弟——姐姐黄英貌美贤淑。马子才与黄英成婚。陶生善饮酒，家中常有酒友聚会。一日陶生醉倒——化为一株菊花，根如大瓠，酒香满室。"醉陶"之菊遂成名品。黄英实为菊精——菊有黄花，故姓黄名英。嫁给马子才后，她从不提自己是异类——马子才也从不追问。夫妻相敬如宾，比世间许多"人"的婚姻还要美满。

晚霞

镇江蒋阿端端午节龙舟竞渡时堕水而亡。在水底被带入龙宫，习得美妙歌舞。龙宫舞女晚霞与阿端相爱，二人在莲叶下幽会。龙君命晚霞去教太子歌舞——晚霞投水自尽以全贞节。阿端得知后也投水身死。其魂魄归于一处——仍可双宿双飞。

偷桃

蒲松龄少年时在郡城赴试，见市上有一老一少卖艺。声称能上天偷王母蟠桃。老者取一根长绳投向空中——越升越高直入云霄。少年缘绳而上，渐入云中不见。忽然从天上掉下一碗大的蟠桃。老者献与观众。又忽然——少年的四肢、身体一片片从天上掉下来。老者大哭："我儿被天狗吃了——只能捡回尸体。" 观众纷纷洒泪给钱。老者收了钱——拍箱叫："我儿不出来谢赏更待何时？" 箱中少年应声而出——完好无损。蒲松龄写的是一场精妙的魔术表演——但他用文字让你真的信了。

乱离二则

其一：陕西某进士赴京考试，战乱失散家人。其母沦为难民乞食。多年后进士在街上听见一个乞婆口音耳熟——正是亲母。母子相认抱头痛哭。

其二：一书生遇兵乱与妻失散。数年后友人请他赴宴，侍女中有一人——正是他的妻子。原来她被官军俘虏后卖为奴婢。友人得知原委，将她还给书生。夫妻重逢恍如隔世。

蒲松龄以这两则真实故事结束全书许多篇章——乱世之中，离散的人能重聚已是万幸。比起那些死在战乱中再无音信的人——他们终究是有福的。

狐谐

一狐精化为女子——万福家中有狐仙。朋友来聚会时狐仙在帘后与众人谈笑。她聪慧善谑，每以妙语令众人绝倒。有人说"闻狐仙都怕猎狗"，狐仙应声道："狗虽可怕——然其所畏者实非我辈。彼畏者乃其主之鞭挞耳。" ——暗讽朋友是"狗"。众人忍俊不禁。

贾儿

楚地一商人的妻子被狐狸精所魅，精神恍惚。贾人远出经商，家中只有一个十岁的儿子。这孩子不哭不闹，暗中观察狐狸的行踪。他买了狐尾、狐皮缝制了一条假尾巴系在自己身上，爬到狐狸窝附近学狐狸叫。狐狸误以为同类，带孩子进了密室——孩子在狐狸的酒中下了毒。狐狸饮酒后全部毒死。贾人回家——十年之后方知儿子当年的机智勇敢。

后记：至此聊斋四册三十篇精选完毕。从聂小倩到贾儿——花妖狐魅皆通人性，鬼怪人情原是一家。蒲松龄写鬼写妖实写人世冷暖悲欢。正如他自序所言："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寄托如此，亦足悲矣。"

聊斋志异全四册终 | 共9篇精选

阅读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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