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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第二册:宝黛情深
第二十一回至第四十回 | 从宝黛共读西厢到刘姥姥游大观园
第二十一回至二十三回:俏平儿软语救贾琏;听曲文宝玉悟禅;共读西厢
贾琏趁凤姐不在,与多姑娘私通。平儿在收拾铺盖时发现一缕青丝——贾琏吓得连忙夺过。凤姐回来说起此事,平儿轻轻替贾琏遮掩过去,又在凤姐面前替他掩护。俏平儿两面周全,既全了凤姐的体面,又救了贾琏的急。
元妃从宫中传出谕旨:命宝玉和众姊妹搬入大观园居住,以免园子冷落。贾政把宝玉叫去训话——"你可好生用心习学,再如不安分守常,你可仔细。" 宝玉唯唯退出,向金钏儿吐舌头一笑溜了。
宝玉搬进大观园,心满意足再无别项可生贪求之心。每日和姊妹们一处,或读书写字或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以至描鸾刺凤、斗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无所不至。
三月中浣,宝玉携了一套《会真记》(即《西厢记》)走到沁芳闸桥边桃花底下坐着从头细玩。正看到"落红成阵"——只见一阵风过把树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落得满身满书满地皆是。宝玉要抖下来,恐怕脚步践踏,只得兜了那花瓣来至池边抖在池内。
这时黛玉来了。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她说那池里的水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仍旧把花糟踏了——那畸角上她有一个花冢,把花扫了装在绢袋里拿土埋了,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
宝玉听了喜不自胜,笑道:"待我放下书帮你来收拾。" 黛玉问什么书,宝玉藏之不迭。黛玉一定要看,宝玉只得递过去。黛玉接书来瞧,从头看去——越看越爱看,不到一顿饭工夫将十六出俱已看完,自觉词藻警人余香满口。虽看完了书,却只管出神,心内还默默记诵。
宝玉笑道:"妹妹,你说好不好?" 黛玉笑道:"果然有趣。" 宝玉笑道:"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黛玉听了不觉带腮连耳通红,登时直竖起两道似蹙非蹙的眉、瞪了两只似睁非睁的眼——微腮带怒薄面含嗔,指着宝玉道:"你这该死的胡说!好好的把这淫词艳曲弄了来,还学了这些混话来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母去。" ————说到"欺负"两个字上,早又把眼睛圈儿红了,转身就走。
宝玉着了急向前拦住:"好妹妹,千万饶我这一遭。原是我说错了。若有心欺负你,明儿我掉在池子里教个癞头鼋吞了去变个大忘八,等你明儿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我往你坟上替你驮一辈子的碑去。" 说得黛玉嗤的一声笑了,揉着眼睛一面笑道:"一般也唬的这个调儿——还只管胡说。呸,原来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镴枪头。" 宝玉听了笑道:"你这个呢?我也告诉去。" 黛玉笑道:"你说你会过目成诵,难道我就不能一目十行么?"
这便是大观园中最动人的一幕——宝黛共读西厢,从此彼此心底都种下了那片桃花。
第二十四回至二十七回:小红遗帕惹相思;魇魔法姊弟逢五鬼;黛玉葬花
宝玉被贾环用蜡油烫伤了脸,在家养伤。黛玉日日来探望。一日宝玉从贾政书房出来,黛玉便问他看了些什么。宝玉随口说些闲话,又忽说起宝钗——黛玉顿时醋意泛起。
赵姨娘与马道婆密谋,用魇魔法诅咒凤姐和宝玉。二人忽发狂病——凤姐手持明晃晃的刀砍进园来,见鸡杀鸡见狗杀狗见人就要杀人。宝玉益发拿刀弄杖寻死觅活。闹得天翻地覆。幸得一僧一道持"通灵宝玉"持诵一番,方得化解。
四月二十六日芒种节,众姊妹在园中饯花神。独不见黛玉。宝玉不见黛玉,低头看见许多凤仙石榴等各色落花锦重重落了一地——便兜了那花瓣登山渡水过树穿花,直奔那日和黛玉葬桃花的去处。
犹未转过山坡,只听山坡那边有呜咽之声,一行数落着哭得好不伤感。宝玉停下细听——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宝玉听了不觉痴倒。试想林黛玉的花颜月貌将来亦到无可寻觅之时——宁不心碎肠断!既黛玉终归无可寻觅之时,推之于他人如宝钗、香菱、袭人等,亦可到无可寻觅之时矣。则自己又安在哉?且自身尚不知何在何往,则斯处斯园斯花斯柳又不知当属谁姓矣——因此一而二二而三反复推求下去,真不知此时此际欲为何等蠢物杳无所知,逃大造出尘网,使可解释这段悲伤。
那林黛玉正自伤感,忽听山坡上也有悲声,心下想道"人人都笑我有些痴病,难道还有一个痴子不成?" 抬头一看见是宝玉。黛玉便啐道:"呸!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个狠心短命的——" 刚说到"短命"二字又把口掩住,长叹了一声抽身便走了。
第二十八回至三十回:宝钗羞笼红麝串;龄官画蔷痴及局外;宝钗借扇机带双敲
元妃从宫中赐出端午节礼——独宝玉和宝钗的礼物一样(红麝香串等),黛玉的和三春一样。宝玉疑惑:"这是怎么个原故?怎么林姑娘的倒不和我的一样,倒是宝姐姐的同我一样?别是传错了罢。"
宝玉要看宝钗的红麝串。宝钗少不得褪了下来。宝玉在旁看着雪白一段酥臂,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暗暗想道:"这个膀子要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生长在他身上。" 正恨没福得摸,忽然想起"金玉"一事来——再看看宝钗的形容,只见脸若银盆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比林黛玉另具一种妩媚风流。不觉就呆了。
宝钗褪了串子递与他,他也忘了接。宝钗见他怔了,自己倒不好意思——丢下串子回身才要走。只见林黛玉蹬着门槛子嘴里咬着手帕笑。宝钗道:"你又禁不得风吹,怎么又站在那风口里?" 黛玉笑道:"何曾不是在屋里的——只因听见天上一声叫唤出来瞧了瞧,原来是个呆雁。" 宝钗道:"呆雁在那里呢?我也瞧一瞧。" 黛玉道:"我才出来他就'忒儿'一声飞了。" 口里说着将帕子一甩向宝玉脸上甩来。宝玉不防正打在眼上。
一日宝玉在王夫人房中与金钏儿调笑,说"等太太醒了我就讨你"。王夫人翻身起来照金钏儿脸上打了个嘴巴子,骂"下作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立逼着撵了出去。金钏儿含羞忍辱投井自尽。
宝玉从王夫人房中出来,在蔷薇架下见一个女孩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绾头的簪子在地下抠土——一面悄悄的流泪。宝玉暗想:"难道这也是个痴丫头?" 细看那女孩子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大有林黛玉之态。再细看原来是龄官——戏班子里唱小旦的。只见她用簪子在地下画字,画来画去还是个"蔷"字——画完一个又画一个,已经画了有几千个。
宝玉心中想道:"这女孩子一定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的大心事——心里不知怎么熬煎。看他的模样儿这般单薄心里那里还搁得住熬煎——可恨我不能替你分些过来。"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落下雨来。宝玉说:"不用写了——你看下大雨身上都湿了。" 那女孩子唬了一跳,抬头见花外一个人——只当是个丫头,因笑道:"多谢姐姐提醒了我。难道姐姐在外头有什么遮雨的?" 宝玉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也都湿了——一气跑回怡红院。
第三十一回至三十六回:晴雯撕扇;诉肺腑心迷活宝玉;宝玉挨打
端午佳节,宝玉心中不乐。晴雯上来换衣服不防把扇子失了手跌在地上将股子跌折。宝玉叹道:"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事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 晴雯冷笑道:"二爷近来气大的很——行动就给脸子瞧。前儿连袭人都打了,今儿又来寻我们的不是。要踢要打凭爷去。就是跌了扇子也是平常的事——先时连那么样的玻璃缸、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个大气儿。这会子一把扇子就这么着了——何苦来!要嫌我们就打发我们,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
宝玉听了这些话气得浑身乱战。袭人赶来劝,晴雯又道:"姐姐既会说就该早来也省了爷生气。自古以来就是你一个人服侍爷的——我们原没服侍过。因为你服侍的好,昨日才挨窝心脚。我们不会服侍的明儿还不知是个什么罪呢。" 袭人听了又是恼又是愧。
晚间宝玉从薛蟠处吃酒回来,见院中凉榻上睡着一个人——正是晴雯。宝玉笑道:"你的性子越发惯娇了。早起就是跌了扇子,我不过说了那两句,你就说上那些话。说我也罢了——袭人好意来劝,你又括上他。你自己想想该不该?" 晴雯道:"怪热的拉拉扯扯作什么——叫人来看见像什么。我这身子也不配坐在这里。" 宝玉笑道:"你既知道不配,为什么睡着呢?"
晴雯没的说,嗤的笑了说:"你不来便使得,你来了就不配了。起来让我洗澡去。袭人麝月都洗了澡,我叫了他们来。" 宝玉笑道:"我才又吃了好些酒,还得洗一洗。你既没有洗,拿了水来咱们两个洗。" 晴雯摇手笑道:"罢罢,我不敢惹爷。还记得碧痕打发你洗澡足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作什么呢——我们也不好进去的。后来洗完了进去瞧瞧,地下的水淹着床腿,连席子上都汪着水。也不知是怎么洗了——笑了几天。"
宝玉笑道:"你爱打就打——这些东西原不过是借人所用。你爱这样我爱那样各自性情不同。比如那扇子原是扇的,你要撕着玩也可以使得——只是不可生气时拿他出气。就如杯盘原是盛东西的,你喜听那一声响就故意的碎了也可以使得——只是别在生气时拿他出气。这就是爱物了。" 晴雯听了笑道:"既这么说,你就拿了扇子来我撕——我最喜欢撕的。" 宝玉听了便笑着递与他。晴雯接过来嗤的一声撕了两半,接着又听嗤嗤几声。宝玉在旁笑着说:"响的好,再撕响些。" 正说着麝月走过来笑道:"少作些孽罢。" 宝玉赶上来一把将他手里的扇子也夺了递与晴雯——晴雯接了也撕了几半子。二人都大笑。麝月道:"这是怎么说——拿我的东西开心儿。" 宝玉笑道:"打开扇子匣子你拣去——什么好东西。"
端午过后的一天,史湘云来到贾府。宝玉正在黛玉房中,湘云来见。黛玉笑湘云说话有点咬舌——"爱哥哥"叫成"厄哥哥"。湘云回敬道:"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
宝玉和黛玉在山坡上说话。黛玉说起宝钗的金锁、湘云的金麒麟——"你心里自然又有个金玉的邪说了。" 宝玉急了:"你这么说,是安心咒我天诛地灭?" 黛玉忙笑道:"我不过那么说——你急什么。" 宝玉瞅了半天方说道:"你放心。" 黛玉听了愣了半天:"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明白这话。" 宝玉点头叹道:"好妹妹,你别哄我。果然不明白这话,不但我素日之意白用了,且连你素日待我之意也都辜负了。你皆因总是不放心的原故才弄了一身病。但凡宽慰些,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
林黛玉听了这话,如轰雷掣电,细细思之竟比自己肺腑中掏出来的还觉恳切——竟有万句言语满心要说,只是半个字也不能吐,却怔怔的望着他。宝玉心中也有万句言语,一时不知从那一句上说起——却也怔怔的望着黛玉。两个人怔了半天。林黛玉只咳了一声两眼不觉滚下泪来,回身便要走。宝玉忙上前拉住:"好妹妹——且略站住,我说一句话再走。" 林黛玉一面拭泪一面将手推开说道:"有什么可说的——你的话我早知道了。" 口里说着却头也不回竟去了。
宝玉站着只管发起呆来——正出了神,见袭人和他说话并未看出是谁,一把拉住说道:"好妹妹,我的这心事从来也不敢说——今儿我大胆说出来,死也甘心。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这里,又不敢告诉人只好掩着。只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 袭人听了这话唬得魂飞魄散——只叫"神天菩萨坑死我了"。宝玉恍然醒过来方知是袭人送扇子,羞得满面紫涨夺了扇子便忙忙的抽身跑了。
同日,忠顺王府的长史官来到荣国府——说王府中一名戏子琪官(蒋玉菡)失踪,有人见他和宝玉交往。贾政大怒。贾环又趁机告状,说金钏儿是因宝玉强奸未遂投井而死。贾政气得面如金纸,大喝"拿宝玉——拿大棍拿索子捆上——把各门都关上——有人传信往里头去立刻打死!"
众门客仆从见贾政气非往日可比,知道事态严重。宝玉被按在凳上打了十来下,贾政犹嫌打轻了一脚踢开掌板的自己夺过来咬着牙狠命盖了三四十下。众门客见打的不祥了忙上前夺劝。贾政那里肯听——"你们问问他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皆是你们这些人把他酿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来解劝——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你们才不劝不成!"
王夫人得信来不及通报,从后门直奔书房——贾政更如火上浇油一般那板子越发下去的又狠又快。宝玉早已动弹不得了。王夫人抱住板子,贾政道:"罢了罢了——今日必定要气死我才罢。" 王夫人哭道:"宝玉虽然该打,老爷也要自重。况且炎天暑日的,老太太身上也不大好。打死宝玉事小,倘或老太太一时不自在了岂不事大?" 贾政冷笑道:"倒休提这话——我养了这不肖的孽障已不孝。教训他一番又有众人护持——不如趁今日一发勒死了以绝将来之患。" 说着便要绳索来勒死。
王夫人连忙抱住哭道:"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也要看夫妻分上。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必定苦苦的以他为法我也不敢深劝。今日越发要他死岂不是有意绝我。既要勒死他,快拿绳子来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们娘儿们不敢含怨,到底在阴司里得个依靠。" 说毕爬在宝玉身上大哭起来。贾政听了此话不觉长叹一声向椅上坐了泪如雨下。
正没开交处忽听丫鬟来说老太太来了——一句话未了只听窗外颤巍巍的声气说道:"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 贾政见他母亲来了,又急又痛连忙迎接出来。贾母扶着丫头喘吁吁的走来,贾政上前躬身陪笑。贾母厉声说道:"你原来是和我说话——我倒有话吩咐,只是可怜我一生没养个好儿子,却教我和谁说去!" 贾政听这话不像,忙跪下含泪说道:"为儿的教训儿子也为的是光宗耀祖。母亲这话我做儿的如何禁得起。" 贾母听说便啐了一口——"我说一句话你就禁不起,你那样下死手的板子难道宝玉就禁得起了?你说教训儿子是光宗耀祖,当初你父亲怎么教训你来?" 说着也不觉滚下泪来。
众人将宝玉抬回怡红院。宝钗送来丸药。黛玉两个眼睛肿得桃儿一般满面泪光——"你从此可都改了罢!" 宝玉长叹一声——"你放心,别说这样话。就便为这些人死了也是情愿的。"
第三十七回至四十回:海棠诗社;菊花诗;刘姥姥游大观园
探春起了诗社——"秋爽斋偶结海棠社"。众人各起别号:李纨"稻香老农",探春"蕉下客",黛玉"潇湘妃子",宝钗"蘅芜君",宝玉"怡红公子",迎春"菱洲",惜春"藕榭"。湘云后来加入,号"枕霞旧友"。
第一次以白海棠为题。黛玉的诗:"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众人以为"风流别致"。湘云又作二首,众人看一句惊讶一句——"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
后史湘云做东设螃蟹宴,又起菊花诗题十二个。黛玉的《咏菊》《问菊》《菊梦》三首被李纨推为魁首——《咏菊》:"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刘姥姥二进荣国府。贾母正想找个积古的老人家说说话,便留刘姥姥住下。大观园中——刘姥姥进了潇湘馆,说"这必定是那位哥儿的书房了"。贾母笑指黛玉道:"这是我这外孙女儿的屋子。" 刘姥姥留神打量——窗下案上设着笔砚,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刘姥姥道:"这那像个小姐的绣房,竟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
在秋爽斋吃饭,凤姐和鸳鸯商议捉弄刘姥姥——单拿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与刘姥姥。刘姥姥见了说道:"这叉爬子比俺那里铁锨还沉,那里犟的过他。" 凤姐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面前。贾母说声"请",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 自己却鼓着腮不语。众人先是发怔,后来一听,上上下下都哈哈的大笑起来。史湘云撑不住一口饭都喷了出来;林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嗳哟;宝玉早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得搂着宝玉叫"心肝"。王夫人笑得用手指着凤姐只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也撑不住口里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手里的饭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坐位拉着他奶母叫揉一揉肠子。地下的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姊妹换衣裳的。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撑着。
刘姥姥在蘅芜苑、栊翠庵各处游览,又在园中迷了路闯进宝玉的怡红院——醉卧在宝玉床上鼾声如雷。袭人寻来大惊,忙将刘姥姥推醒摇散酒气,收拾干净了床铺。
第二册终 | 下一册:从凤姐泼醋到抄检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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