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章诗词集萃
贺知章 · 唐 · 混合体裁 · 思乡羁旅、咏物言志、杂咏
回乡偶书二首
原文
其一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其二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
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注释
少小离家：年轻时离开家乡。老大回：年老才回来。乡音：家乡口音。鬓毛衰：鬓发疏落变白。衰，疏落、减少之意。儿童：家乡的孩子们。客：诗人自指，离家多年反被视为外来之客。岁月多：离开家乡已经许多年。人事半消磨：故旧亲友大多已离世或离散。镜湖：在今浙江绍兴，贺知章的故乡。旧时波：从前的水波。
译文
其一 年少时离开家乡，到老了才回来， 家乡口音没有改变，两鬓头发却已斑白稀疏。 孩子们见到我全都不认识， 笑着问我这位客人是从哪里来的。
其二 离开家乡已经许多年岁， 近来故旧亲友大多已经离世离散。 只有门前那镜湖的湖水， 春风吹拂下依旧如旧时般波纹荡漾。
赏析
此二首作于贺知章晚年辞官还乡之时。贺知章于武则天证圣元年（695年）进士及第后离乡入仕，至天宝三载（744年）请度为道士还乡，离乡已近五十载，时年已八十余岁。诗人以平实质朴之笔写久客初归之感慨，语言通俗而情味深长，是唐诗中思乡名篇。
第一首以"少小离家老大回"开篇，仅十字便概括一生行迹，"少小"与"老大"对比强烈，人生如寄之感尽在其中。"乡音无改鬓毛衰"一句写人未变而容已变，乡音尚存而鬓发已白，物是人非之感婉转含蓄。后两句"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尤为传神，以儿童的天真笑语反衬诗人内心的酸楚，以"客"自指，写出反主为客的悲凉，以喜写哀，更显其哀。
第二首笔锋一转，从人事写到自然。"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直抒胸臆，写故旧凋零之痛，"半消磨"三字沉痛之极。后两句"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以自然之不变反衬人事之变迁，镜湖水波依旧而故人已非，物是人非之感更深一层。二首诗相互映衬，一以人情写悲，一以景物写慨，共同营造了浓烈的思乡之情，语言自然浑成，不事雕琢而情真意切，代表了盛唐绝句以浅语写深情的艺术特色。
咏柳
原文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注释
碧玉：青绿色的美玉，此处喻柳树嫩绿的颜色，又暗指年轻美貌的女子。妆成：装饰打扮而成。丝绦：丝织的带子，喻柳枝柔长飘垂之态。裁：裁剪。二月春风似剪刀：将春风比作剪刀，化无形为有形。
译文
如碧玉般妆扮成一树翠绿的高柳， 千万条柳枝垂下宛如绿色的丝带。 不知这细长的柳叶是谁裁剪出来的， 二月的春风好似一把灵巧的剪刀。
赏析
此诗是贺知章咏物诗的代表作，也是唐诗中咏柳名篇。诗人以新奇巧妙的构思和生动活泼的比喻，将早春柳树抽枝发芽的景象写得生机盎然，充满春天的活力与情趣。
前两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写柳树的整体姿态。"碧玉"一词双关，既写柳树嫩绿如玉的色彩，又暗以碧玉（年轻女子）设喻，将柳树拟人化为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妆成"二字更赋予柳树以人的情态。"万条垂下绿丝绦"写柳枝万千垂拂之状，以"丝绦"喻柳枝，柔长飘垂之态如在目前，色彩鲜明而形象生动。
后两句"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是千古传诵的名句。诗人自问自答，先以"不知"设问，引发读者好奇，再以"二月春风似剪刀"作答，将无形的春风化为有形的剪刀，把春风赋予柳叶这一自然现象写得如同灵巧的裁缝在剪裁衣裳，想象奇特而贴切自然。此喻不仅新颖巧妙，更将春天的活力与创造力表现得淋漓尽致，春风化育万物的力量于此可见。
全诗由树到枝，由枝到叶，由叶到风，层层推进，视角由远及近，由大到小，最后聚焦于春风这一无形的动力，结构精巧而不露痕迹，语言明快活泼，意境清新优美，体现了盛唐诗歌生机勃勃的时代气息。
采莲曲
原文
稽山罢雾郁嵯峨，镜水无风也自波。
莫言春度芳菲尽，别有中流采芰荷。注释
稽山：会稽山，在今浙江绍兴。罢雾：雾气消散。郁嵯峨：山势高峻葱郁貌。嵯峨，高峻。镜水：镜湖之水，在今浙江绍兴。自波：自然泛起波纹。春度：春天过去。芳菲尽：花草芬芳尽谢。芰荷：菱角与荷花。芰，菱角。
译文
稽山的雾气消散后山势更加葱郁高峻， 镜湖的水面即使无风也自然泛着微波。 不要说春天已经过去百花都已凋谢， 水中还有那盛开的荷花与菱角可采。
赏析
此诗以绍兴故乡的稽山镜水为背景，描绘了一幅江南水乡的初夏风光图，表达了诗人对故乡山水的深厚感情。贺知章晚年还乡后，对家乡的一草一木倍感亲切，此诗正体现了这种归乡后的恬适心境。
前两句"稽山罢雾郁嵯峨，镜水无风也自波"写景。"稽山罢雾"写雾散山出的景象，"郁嵯峨"三字既写山势之高峻，又写山色之葱郁，一个"罢"字暗示雾气初散、天朗气清的瞬间之美。"镜水无风也自波"写镜湖之水，无风而自波，既写出了湖水灵动活泼的特质，又暗含一种静谧中的生机。两句以山对水，以静写动，勾画出稽山镜水的秀丽风光。
后两句"莫言春度芳菲尽，别有中流采芰荷"转入抒情。诗人以"莫言"二字领起，劝人不要以为春天过去便无景可赏，"别有"二字翻出新意，指出初夏自有采莲之趣。"采芰荷"三字既写实景，又暗含乐府采莲曲的传统意境，将江南水乡的生活情趣融入自然景物之中，既是对春去夏来的自然转换的坦然接受，也体现了诗人旷达恬淡的心境。
全诗语言清新自然，意境明丽开朗，于山水风光之中寄寓归乡之乐，虽不似《回乡偶书》那样沉郁感人，却别有一种清新自然的韵味，展现了贺知章诗歌风格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