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咏史怀古集萃·其一
《诗经》 · 先秦 · 四言诗 · 咏史怀古
大明
原文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
天难忱斯，不易维王。
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
挚仲氏任，自彼殷商。
来嫁于周，曰嫔于京。
乃及王季，维德之行。
大任有身，生此文王。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
昭事上帝，聿怀多福。
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
文王初载，天作之合。
在洽之阳，在渭之涘。
文王嘉止，大邦有子。
大邦有子，伣天之妹。
文定厥祥，亲迎于渭。
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
于周于京，缵女维莘。
长子维行，笃生武王。
保右命尔，燮伐大商。
殷商之旅，其会如林。
矢于牧野，维予侯兴。
上帝临女，无贰尔心。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
驷騵彭彭，维师尚父。
时维鹰扬，凉彼武王。
肆伐大商，会朝清明。注释
忱：信。挟：拥有。挚仲氏任：挚国二女儿任姓。嫔：嫁。王季：王季。大任：太任。有身：怀孕。小心翼翼：谨慎。回：邪。方国：四方之国。初载：初年。合：配偶。洽：水名。伣：如。文定：订婚。梁：桥。缵：继。莘：国名。笃：厚。保右：保佑。燮伐：袭伐。会：聚集。矢：誓。牧野：地名。侯：乃。临：临视。女：汝。贰：二心。洋洋：广大貌。煌煌：鲜明貌。騵：白腹黄马。师尚父：姜太公。鹰扬：如鹰飞扬。凉：辅佐。会朝：一朝。
译文
明德在下，赫赫在上。天难信啊，为王不易。天位殷嫡，使不拥有四方。挚国二女儿任姓，从那殷商。来嫁于周，叫嫔于京。于是及王季，行德之事。太任有孕，生此文王。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明事上帝，引来多福。其德不邪，以受方国。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年，天作之合。在洽水之北，在渭水之边。文王嘉礼，大邦有女。大邦有女，如天之妹。订婚吉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桥，不显其光。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继女维莘。长子出嫁，厚生武王。保佑命你，袭伐大商。殷商的军队，聚集如林。誓于牧野，我乃兴盛。上帝临你，不要有二心。牧野广大，檀车鲜明。四匹騵马奔驰，师尚父。如鹰飞扬，辅佐武王。伐大商，一朝清明。
赏析
《大明》为颂文王武王受命之诗。从文王父母太任王季写起，到文王娶太姒、武王伐纣，叙述周室受命的完整历程。「天作之合」「上帝临女，无贰尔心」等句影响深远。全诗气势恢宏，是周人开国的史诗。
定之方中
原文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
揆之以日，作于楚室。
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
望楚与堂，景山与京。
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注释
定：星宿名。方中：正中天。楚宫：楚丘的宫室。揆：测度。虚：故城废墟。景山：大山。允臧：确实好。
译文
定星正悬天中，在楚丘建造宫室。用日影测方向，建造居室。种上榛树栗树，椅树桐树梓树漆树，将来可伐作琴瑟。
赏析
此诗赞颂卫文公迁都楚丘后重建家园的事迹，「树之榛栗，椅桐梓漆」写出经营之细，「卜云其吉」写出信心满满。
二子乘舟
原文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
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
愿言思子，不瑕有害？注释
二子：公子寿与公子伋。景：远去貌。养养：忧思不定貌。不瑕有害：不至有祸害吧？
译文
两个孩子乘船，飘飘远去。心中思念你们，忧心忡忡。两个孩子乘船，飘飘消逝。心中思念你们，不会有祸害吧？
赏析
此诗为卫人怀念公子寿与公子伋之作，二子争相赴死，「泛泛其景」写远去的悲凉，「不瑕有害」道出深深的忧虑。
干旄
原文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
素丝纰之，良马四之。
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
素丝组之，良马五之。
彼姝者子，何以予之？注释
孑孑：高高飘扬貌。干旄：牦牛尾旗杆。纰：缝制。畀：给予。旟：鹰旗。组：编织。
译文
高高飘扬的牦牛旗，在浚的郊外。白丝线缝制，四匹好马驾车。那美好的贤人，拿什么赠给他？高高飘扬的鹰旗，在浚的城邑。
赏析
此诗写卫国贵族驾车出访招贤纳士的场景，「何以畀之」反复吟唱，写出求贤若渴之心。
旱麓
原文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
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瑟彼玉瓒，黄流在中。
岂弟君子，福禄禄攸降。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岂弟主人，遐不作人。
清酒既载，骍牡既备。
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
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
岂弟君子，求福不回。注释
旱：山名。麓：山脚。榛楛：二树名。岂弟：和乐。干禄：求福。瑟：鲜洁貌。玉瓒：玉勺。黄流：黄米酒。鸢：鹞鹰。戾：至。骍牡：红色公牛。介：助。景福：大福。燎：烧。劳：保佑。莫莫：茂密貌。施：蔓延。条枚：枝干。回：邪。
译文
看那旱山脚下，榛树楛树茂盛。和乐的君子，求福和乐。鲜洁的玉勺，黄米酒在其中。和乐的君子，福禄降临。鹞鹰飞到天上，鱼跳跃于深渊。和乐的君子，何不育人。清酒已备，红色公牛已备。以享以祭，以助大福。茂盛的柞棫，百姓烧柴。和乐的君子，神所保佑。茂密的葛藤，蔓延于枝干。和乐的君子，求福不邪。
赏析
《旱麓》为颂文王之诗。以旱山草木茂盛起兴，喻文王之德。「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写万物各得其所，喻文王化育万物之功。全诗格调祥和，以自然景象喻文王之德，意境开阔。
皇矣
原文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
监观四方，求民之莫。
维此二国，其政不获。
维彼四国，爰究爰度。
上帝耆之，憎其式廓。
乃眷西顾，此维与宅。
作之屏之，其菑其翳。
修之平之，其灌其栵。
启之辟之，其柽其椐。
攘之剔之，其檿其柘。
帝迁明德，串夷载路。
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
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
维此王季，因心则友。
则友其兄，则笃其庆。
载锡之光，受禄无丧，奄有四方。
维此王季，帝度其心，貊其德音。
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
王此大邦，克顺克比。
比于文王，其德靡悔。
既受帝祉，施于孙子。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无然歆羡，诞先登于岸。
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
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按徂旅。
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下。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
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
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临冲闲闲，崇墉言言。
执讯连连，攸馘安安。
是类是禡，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
临冲茀茀，崇墉仡仡。
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注释
皇：大。赫：明。莫：安定。二国：夏殷。四国：四方。耆：老。式廓：扩展。菑翳：枯木。灌栵：灌木。柽椐：二树名。檿柘：二树名。串夷：混夷。配：配天。兑：直。大伯：太伯。王季：王季。笃：厚。庆：善。貊：静。类：善。顺比：顺应亲近。畔援：跋扈。歆羡：贪羡。岸：高地。密：国名。阮共：国名。按：阻止。祜：福。怀：思念。色：怒色。夏革：兵甲。仇方：盟国。钩援：云梯。临冲：攻城车。崇墉：崇城。闲闲：强盛貌。言言：高大貌。连连：不绝貌。馘：割耳。类禡：军祭。致附：招来安抚。茀茀：强盛貌。仡仡：高耸貌。肆：突袭。忽：灭。拂：违。
译文
伟大的上帝，俯视下方赫赫。观察四方，求民之安。此二国，其政不善。彼四国，于是究于是度。上帝老之，嫌其扩展。于是回首西顾，此与宅之。砍伐屏除，枯木翳木。修整平整，灌木栵木。开辟开辟，柽树椐树。剔除剔除，檿树柘树。帝迁明德，混夷载路。天立其配，受命既固。帝省其山，柞棫拔去，松柏直立。帝作邦作对，自太伯王季。此王季，因心则友。友其兄，厚其善。赐其光，受禄无丧，拥有四方。此王季，帝度其心，静其德音。其德能明，能明能善，能长能君。王此大邦，能顺能比。比于文王，其德无侮。既受帝祉，施于子孙。帝谓文王，不要跋扈，不要贪羡，先登于岸。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然怒，整其旅，以阻止徂旅。以厚于周福，以对于天下。帝谓文王，我怀明德，不大声色，不长兵甲。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盟国，同尔兄弟。以尔云梯，与尔临冲，以伐崇城。临冲强盛，崇城高大。执讯不绝，割耳安安。是类是禡，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临冲强盛，崇城高耸。是伐是袭，是绝是灭，四方以无违。
赏析
《皇矣》为周人颂先祖之诗。从上帝择周写起，历经太伯、王季、文王，叙述周人受命伐密伐崇的历程。全诗叙事宏大，气势磅礴，是周人开国的史诗之一，展现了周人由小到大、受命代殷的完整历程。
烈文
原文
烈文辟公，锡兹祉福。
惠我无疆，子孙保之。
无封靡于尔邦，维王其崇之。
念兹戎功，继序其皇之。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
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
於乎前王不忘。注释
烈：功业。文：文德。辟公：诸侯。锡：赐。祉福：福祉。封靡：大罪。崇：尊。戎功：大功。继序：继承。皇：光大。竞：强。训：法。刑：效法。
译文
有功有德的诸侯，赐这福祉。恩惠我无疆，子孙保之。不要有大罪于你邦，王当尊之。念此大功，继承光大之。莫强于人，四方效法之。岂不显维德，诸侯效法之。啊前王不忘。
赏析
《烈文》为周天子诫诸侯之诗。「无封靡于尔邦，维王其崇之」告诫诸侯不要犯罪，「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勉励诸侯以德服人。末句「於乎前王不忘」以文王为榜样，寄托深远。全诗告诫与勉励并重，格调庄重。
灵台
原文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
庶民攻之，不日成之。
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王在灵在灵囿，麀鹿攸伏。
麀鹿濯濯，白鸟翯翯。
王在灵沼，于牣鱼跃。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
于论鼓钟，于乐辟雍。
于论鼓钟，于乐辟雍。
鼍鼓逢逢，矇瞍奏公。注释
经始：开始营造。攻：建造。亟：急。子来：如子归来。灵囿：灵苑。麀鹿：母鹿。濯濯：肥泽貌。翯翯：洁白貌。灵沼：灵池。牣：满。虡业：钟架。枞：牙。贲鼓：大鼓。镛：大钟。论：和谐。辟雍：学宫。鼍鼓：鳄鱼皮鼓。逢逢：鼓声。矇瞍：盲乐师。公：通「功」，成功。
译文
开始营造灵台，经营营造。庶民建造，不日而成。开始营造不急，庶民如子来。王在灵苑，母鹿伏处。母鹿肥泽，白鸟洁白。王在灵沼，满池鱼跃。钟架牙板，大鼓大钟。和谐鼓钟，快乐辟雍。和谐鼓钟，快乐辟雍。鳄鱼鼓逢逢，盲乐师奏功。
赏析
《灵台》为周文王建灵台之诗。「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写文王得民心，百姓如子来助。「麀鹿濯濯，白鸟翯翯」写灵苑之美。全诗描绘文王灵台灵苑的和谐景象，格调欢快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