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思乡羁旅集萃·其一
《诗经》 · 先秦 · 四言诗 · 思乡羁旅
鸨羽
原文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
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
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肃肃鸨翼，集于苞棘。
王事靡盬，不能艺黍稷。
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
肃肃鸨行，集于苞桑。
王事靡盬，不能艺稻粱。
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注释
肃肃：翅声。鸨：大鸟。苞：丛生。栩：柞树。靡盬：无休止。艺：种植。怙：依靠。所：安身之处。翼：翅膀。棘：酸枣树。极：尽头。行：行列。粱：高粱。常：正常。
译文
鸨鸟振翅飞，落在丛生的柞树上。王事无休止，不能种植稷黍。父母依靠什么？悠悠苍天，何时才有安身之处。鸨鸟振翅飞，落在丛生的酸枣树上。王事无休止，不能种植黍稷。父母吃什么？悠悠苍天，何时才有尽头。鸨鸟振翅飞，落在丛生的桑树上。王事无休止，不能种植稻粱。父母尝什么？悠悠苍天，何时才能恢复正常。
赏析
《鸨羽》为行役者思家之诗。以鸨鸟集于树上反衬行役者无家可归，「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写徭役繁重致使田地荒芜，「父母何怙」的追问令人心酸。「悠悠苍天」的呼喊表达了对无休止徭役的控诉。
晨风
原文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
未见君子，忧心钦钦。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
未见君子，忧心靡乐。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
未见君子，忧心如醉。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注释
鴥：疾飞貌。晨风：鹯鸟。郁：茂密貌。钦钦：忧念貌。苞栎：丛生栎树。六驳：梓榆树。靡乐：不乐。苞棣：丛生棠棣。树檖：种植的山梨。
译文
鹯鸟疾飞，北林茂密。未见君子，忧心钦钦。怎么办啊怎么办，你实在把我忘了太多。山上有丛生栎树，洼地有梓榆树。未见君子，忧心不乐。怎么办啊怎么办，你实在把我忘了太多。山上有丛生棠棣，洼地有山梨树。未见君子，忧心如醉。怎么办啊怎么办，你实在把我忘了太多。
赏析
《晨风》为女子思念丈夫之诗。以鹯鸟归林起兴，喻丈夫当归未归。「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写思念之深，「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反复追问，含怨含嗔，写尽弃妇之哀。三章反复吟唱，情致缠绵。
杕杜
原文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
独行踽踽，岂无他人？
不如我同父。
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有杕之杜，其叶菁菁。
独行睘睘，岂无他人？
不如我同姓。
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人无兄弟，胡不佽焉。注释
杕：孤立貌。杜：棠梨树。湑湑：茂盛貌。踽踽：独行貌。同父：兄弟。比：亲近。佽：帮助。菁菁：茂盛貌。睘睘：孤独貌。同姓：同族兄弟。
译文
孤零零的棠梨树，叶子茂密。独自踽踽而行，难道没有别人？不如我的同胞兄弟。唉，路人啊，为何不来亲近？人没有兄弟，为何不来帮助？孤零零的棠梨树，叶子青青。独自睘睘而行，难道没有别人？不如我的同族兄弟。唉，路人啊，为何不来亲近？人没有兄弟，为何不来帮助？
赏析
《杕杜》为孤身行役者之诗。以孤立的棠梨树起兴，喻行役者之孤独。「独行踽踽」「独行睘睘」写无依无靠的凄凉，「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道出亲情之可贵。全诗孤独凄凉，感人至深。
葛藟
原文
绵绵葛藟，在河之浒。
终远兄弟，谓他人父。
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绵绵葛藟，在河之涘。
终远兄弟，谓他人母。
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绵绵葛藟，在河之漘。
终远兄弟，谓他人昆。
谓他人昆，亦莫我闻。注释
绵绵：绵长貌。葛藟：藤本植物。浒：水边。终：既。顾：顾念。涘：水边。有：通「友」，亲爱。漘：水边。昆：兄。闻：通「问」，体恤。
译文
绵绵不断的葛藤，生长在黄河边。远离了兄弟，称他人为父。称他人为父，他人也不顾念我。绵绵不断的葛藤，生长在黄河岸。远离了兄弟，称他人为母。称他人为母，他人也不亲近我。绵绵不断的葛藤，生长在黄河边。远离了兄弟，称他人为兄。称他人为兄，他人也不体恤我。
赏析
《葛藟》为流亡者之诗。以葛藤绵绵不断喻流离者相依为命，而「谓他人父」「谓他人母」「谓他人昆」三句写尽流亡者寄人篱下、乞求收留的凄惨，而「亦莫我顾」「亦莫我有」「亦莫我闻」的冷酷回应更令人心酸。全诗真实反映了乱世中人民的流离之苦。
击鼓
原文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注释
镗：鼓声。踊跃：操练。漕：卫国地名。孙子仲：将领名。契阔：聚散。成说：立誓。洵：久远。信：守信。
译文
战鼓咚咚敲响，兵器挥舞操练。在国内修城，我独独南行出征。跟随孙子仲，平定陈与宋。不让我回去，忧心忡忡。
赏析
此诗写远征士兵思归之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本是战友间的誓约，后世演变为爱情誓言，流传千古。
卷耳
原文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
我仆痡矣，云何吁矣！注释
卷耳：苍耳。顷筐：浅筐。崔嵬：高山。虺隤：马疲劳。金罍：青铜酒器。兕觥：角形酒器。
译文
采着卷耳菜，浅筐总采不满。思念远行的人，把筐放在大路上。登上高山，马儿疲乏。姑且斟满金罍饮酒，免得长久思念。
赏析
此诗写妻子思念远行丈夫，想象丈夫登山越岭、人马俱疲的情景，以酒浇愁，相思之情真挚动人。
绿衣
原文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
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
我思古人，俾无訧兮！注释
绿衣黄里：喻尊卑颠倒。里：衬里。已：止。亡：忘。古人：故妻。訧：过失。
译文
绿色的衣啊，绿衣黄衬里。心中的忧伤，何时才能止！绿色的衣啊，绿衣黄下裳。心中的忧伤，何时才能忘！
赏析
此诗为丈夫悼念亡妻之作，见绿衣而思故人，「我思古人，俾无訧兮」写出对亡妻的深情怀念，是中国最早的悼亡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