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咏物言志集萃·其一
《诗经》 · 先秦 · 四言诗 · 咏物言志
采蘩
原文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
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
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被之僮之僮僮僮，夙夜在公。
被之祁祁，薄言还归。注释
蘩：白蒿，用于祭祀。沼沚：水池小洲。被：首饰。僮僮：盛饰貌。祁祁：舒缓貌。
译文
在哪里采白蒿？在池沼在小洲。采来做什么用？为公侯办祭祀。在哪里采白蒿？在山涧之中。采来做什么用？用于公侯宗庙。
赏析
此诗写宫女采蘩助祭的辛劳，「夙夜在公」写出日夜操劳，末句「薄言还归」写出劳毕归家的轻松。
车攻
原文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
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
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
建旐设旄，搏兽于敖。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
赤芾金舄，会同有绎。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
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
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萧萧马鸣，悠悠旆旆。
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
允矣君子，展也大成。注释
攻：修缮。同：齐力。庞庞：强壮貌。徂东：往东。田车：猎车。甫草：甫田之草。苗：夏猎。嚣嚣：喧闹貌。敖：山名。奕奕：盛美貌。赤芾金舄：红蔽膝金鞋。会同：会合。有绎：有序。决拾：扳指臂套。佽：齐备。柴：堆积猎物。猗：偏斜。不失其驰：合乎驰驱法度。破：射中。萧萧：马鸣声。旆旆：旗帜飘动貌。徒御：步卒车夫。惊：喧哗。允：确实。展：确实。
译文
我的车已修缮，我的马已齐力。四匹公马强壮，驾车往东。猎车已好，四匹公马很壮。东方有甫草，驾车去冬猎。那人去夏猎，选徒喧闹。建旗设旄，搏兽于敖山。驾那四匹公马，四马盛美。红蔽膝金鞋，会合有序。扳指臂套齐备，弓矢已调。射手已齐，帮我堆积猎物。四匹黄马已驾，两骖不偏。不失驰驱法度，放箭即中。马鸣萧萧，旗帜悠悠。步卒车夫不喧哗，大厨不充盈。那人出征，有声无声。确实是君子，真是大成。
赏析
《车攻》为周宣王田猎之诗。「萧萧马鸣，悠悠旆旄」以马鸣旗飘写军容整肃，动静结合，为千古名句。「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写射术精湛。全诗描绘田猎盛况，气势恢宏，展现了周天子的威仪。
芣苢
原文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
采采芣苢，薄言襭之。注释
芣苢：车前草。薄言：语助词。掇：拾取。捋：成把摘取。袺：持衣襟兜住。襭：系衣襟于腰兜物。
译文
采呀采车前草，快快采起来。采呀采车前草，快快采到手。采呀采车前草，快快拾起来。采呀采车前草，快快捋下来。
赏析
全诗以采、有、掇、捋、袺、襭六个动词展现采摘芣苢的全过程，节奏明快，洋溢着劳动的欢欣。
羔裘
原文
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
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
岂无他人？维子之好。注释
豹袪：豹皮袖口。居居：傲慢貌。维：只是。故：故旧。褎：袖。究究：苛求貌。好：相好。
译文
羔裘豹皮袖口，对我们傲慢无礼。难道没有别人？只因你是故旧。羔裘豹皮衣袖，对我们苛刻刁难。难道没有别人？只因你是相好。
赏析
《羔裘》讽刺一位身穿华服却傲慢无礼的故旧。以羔裘豹饰喻其地位尊贵，「居居」「究究」写其态度恶劣。「岂无他人？维子之故」以反问口吻表达不满，暗示只因旧交情才忍耐，讽刺委婉而有力。
椒聊
原文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
彼其之子，硕大无朋。
椒聊且，远条且。
椒聊之实，蕃衍盈匊。
彼其之子，硕大且笃。
椒聊且，远条且。注释
椒聊：花椒。蕃衍：繁殖。升：容量。硕大无朋：高大无比。远条：长长的枝条。匊：通「掬」，双手捧。笃：厚实。
译文
花椒的果实，繁殖满一升。那个人啊，高大无比。花椒啊，枝条长长啊。花椒的果实，繁殖满一捧。那个人啊，高大且厚实。花椒啊，枝条长长啊。
赏析
《椒聊》以花椒多子起兴，赞美一位高大健壮的人。花椒「蕃衍盈升」「蕃衍盈匊」喻其子孙繁盛，「硕大无朋」「硕大且笃」赞其体魄。全诗以物喻人，短小精悍，比喻贴切。
硕人
原文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
齐侯之子，卫侯之妻。
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
四牡有骄，朱幩镳镳。
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
施罛濊濊，鳣鲔发发。
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注释
硕人：高大美人，指庄姜。颀：修长。褧衣：麻布罩衣。齐侯之子：齐庄公之女。东宫：太子。私：姊妹之夫。柔荑：初生白茅嫩芽。凝脂：凝固的油脂。蝤蛴：天牛幼虫，色白身长。瓠犀：葫芦籽。螓：虫名，额广方。倩：笑靥美好。盼：眼珠黑白分明。敖敖：高挑貌。说：停车。幩：马衔两旁的绸带。翟茀：雉羽装饰的车帘。罛：鱼网。鳣鲔：鲤鲟鱼。葭菼：芦荻。孽孽：盛饰貌。朅：威武。
译文
高挑美人真修长，锦衣外罩麻布裳。她是齐侯的千金，卫侯的正妻。太子的胞妹，邢侯的小姨，谭公是她的姐夫。手指如嫩芽柔柔，皮肤如凝脂白腻。脖颈如蝤蛴白长，牙齿如葫芦籽齐整。蝉额蛾眉真秀美，巧笑嫣然多动人，美目流盼生光辉。高挑美人真修长，停车歇息在郊野。四匹雄马多雄壮，红色马衔叮当响。雉羽车帘去朝见，大夫们早早退朝，莫让国君太辛劳。黄河之水浩荡，向北流去哗哗响。撒下鱼网嗖嗖，鲤鱼鲟鱼蹦跳。芦荻高高挺立，众位陪嫁姑娘盛装，众位随从武士威武。
赏析
《硕人》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也是最著名的咏美人之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连用六个比喻描绘庄姜之美，已成为千古传诵的写美人范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二句从静态之美转为动态之美，写出了美人的灵动神韵，尤为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