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哲理禅意集萃·其二
《诗经》 · 先秦 · 四言诗 · 哲理禅意
凯风
原文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
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
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晛睆黄鸟，载好其音。
有子七人，莫慰母心。注释
凯风：和风，喻母爱。棘心：酸枣嫩芽。劬劳：劳苦。令：善。浚：卫国地名。晛睆：美丽貌。
译文
和风从南方吹来，吹拂酸枣嫩芽。嫩芽茂盛，母亲辛劳。和风从南吹来，吹拂酸枣柴薪。母亲明理善良，我们不够争气。
赏析
此诗为儿子自责不能安慰母亲之作，以凯风棘心起兴，「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反复自责，孝心可感。
沔水
原文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
鴥彼飞隼，载飞载止。
嗟我兄弟，邦人诸友。
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
鴥彼飞隼，载飞载扬。
念彼不迹，载起载行。
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
民之讹言，宁莫之惩。
我友敬矣，谗言其兴。注释
沔：水流满貌。朝宗：诸侯朝见天子，喻水流入海。鴥：疾飞貌。隼：鹞鹰。念乱：思虑动乱。汤汤：水盛貌。扬：高飞。不迹：不循正道。弭：止。率：沿。中陵：陵中。讹言：谣言。惩：制止。敬：通「警」，警戒。
译文
满溢的流水，流入大海。疾飞的鹞鹰，飞飞停停。唉我的兄弟，国人诸友。不肯思虑动乱，谁没有父母？满溢的流水，水势浩荡。疾飞的鹞鹰，飞飞高飞。想那些不循正道的人，起起行行。心中忧愁，不可止忘。疾飞的鹞鹰，沿着陵中飞行。百姓的谣言，为何不制止？我的朋友当警戒，谗言将兴起。
赏析
《沔水》为忧乱之诗。以流水入海、鹞鹰飞翔起兴，写对天下动乱的忧虑。「莫肯念乱，谁无父母」以反问呼吁人们关注动乱，「我友敬矣，谗言其兴」提醒朋友警惕谗言。全诗忧国伤时，情感真挚。
南山有台
原文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
乐只君子，邦家之基。
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
乐只君子，邦家之光。
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
乐只君子，民之父母。
乐只君子，德音不已。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
乐只君子，遐不眉寿。
乐只君子，德音是茂。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
乐只君子，遐不黄耇。
乐只君子，保艾尔后。注释
台：莎草。莱：藜草。基：根基。桑：桑树。光：荣光。杞：枸杞。父母：爱民如子。栲：臭椿。杻：桑树类。眉寿：长寿。茂：盛。枸：枳椇。楰：鼠李。黄耇：老寿。保艾：养育。后：后代。
译文
南山有莎草，北山有藜草。快乐的君子，国家的根基。快乐的君子，万寿无期。南山有桑树，北山有杨树。快乐的君子，国家的荣光。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南山有枸杞，北山有李树。快乐的君子，民之父母。快乐的君子，美名不已。南山有栲树，北山有杻树。快乐的君子，怎能不长寿。快乐的君子，美名茂盛。南山有枸树，北山有楰树。快乐的君子，怎能不老寿。快乐的君子，保育你的后代。
赏析
《南山有台》为颂君子之诗。以南山北山各有佳木起兴，反复颂扬君子为「邦家之基」「邦家之光」「民之父母」，祝其「万寿无疆」「遐不黄耇」。全诗格调庄重，以草木之盛喻君子之德，祝颂之意真挚诚恳。
淇奥
原文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
善戏谑兮，不为虐兮。注释
淇奥：淇水弯曲处。猗猗：美盛貌。匪：通「斐」，文采。切磋琢磨：治骨角玉石的工艺，喻修身。瑟：庄重。僩：威武。赫咺：光明。谖：忘记。充耳：垂于冠冕两侧的玉饰。琇莹：美石。会弁：鹿皮冠。箦：竹席。重较：车箱两旁的横木。
译文
看那淇水弯弯处，绿竹婀娜多茂盛。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如切骨角如磋象牙，如琢美玉如磨宝石。庄重啊威武啊，光明啊显赫啊。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不能忘记啊。看那淇水弯弯处，绿竹青青多繁茂。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充耳之玉晶莹剔透，皮冠缀玉如星光。庄重啊威武啊，光明啊显赫啊。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不能忘记啊。看那淇水弯弯处，绿竹密密如竹席。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如金如锡般精炼，如圭如璧般温润。宽厚啊从容啊，倚靠车较多闲雅。善于谈笑风生啊，却不刻薄伤人啊。
赏析
《淇奥》为卫风之首，赞美一位品德高尚的君子。以淇水绿竹起兴，以切磋琢磨喻修身之功，层层递进，由外及内。「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喻其品德精纯温润，「善戏谑兮，不为虐兮」写其风趣而不伤人，塑造了一位文质彬彬、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开后世咏君子之先河。
权舆
原文
於我乎，夏屋渠渠。
今也每食无余。
于嗟乎，不承权舆。
於我乎，每食四簋。
今也每食不饱。
于嗟乎，不承权舆。注释
於：叹词。夏屋：大屋。渠渠：深广貌。权舆：起初。簋：食器。
译文
唉，从前住大屋深广。如今每顿饭没有剩余。唉，不如当初了。唉，从前每顿四簋。如今每顿吃不饱。唉，不如当初了。
赏析
《权舆》为感叹今不如昔之诗。「夏屋渠渠」「每食四簋」写昔日之盛，「每食无余」「每食不饱」写今日之衰，「不承权舆」反复感叹今不如昔。全诗以饮食之变写境遇之衰，朴实中见深沉。
山有枢
原文
山有枢，隰有榆。
子有衣裳，弗曳弗娄。
子有车马，弗驰弗驱。
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有栲，隰有杻。
子有廷内，弗洒弗扫。
子有钟鼓，弗鼓弗考。
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有漆，隰有栗。
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
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宛其死矣，他人入室。注释
枢：刺榆。榆：榆树。曳娄：穿拖。驰驱：驰骋驱马。宛：枯萎貌。愉：享乐。栲：臭椿。杻：桑树类。廷内：庭院房屋。考：敲击。保：占有。漆：漆树。栗：栗树。永日：终日。
译文
山上有刺榆，洼地有榆树。你有衣裳，不穿不拖。你有车马，不驰不驱。一旦死了，别人来享乐。山上有栲树，洼地有杻树。你有庭院房屋，不洒不扫。你有钟鼓，不击不敲。一旦死了，别人来占有。山上有漆树，洼地有栗树。你有酒食，何不天天鼓瑟。姑且以此喜乐，姑且以此终日。一旦死了，别人进你房。
赏析
《山有枢》为劝人及时行乐之诗。以山上有树洼地有木起兴，反复劝告「子有衣裳」「子有车马」「子有廷内」等皆当及时享用，「宛其死矣，他人是愉」以死后空余留他人为结局，语气诙谐中带有警醒。全诗旷达中见悲凉，别有意味。
硕鼠
原文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
三岁贯女，莫我肯德。
逝将去女，适彼乐国。
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
三岁贯女，莫我肯劳。
逝将去女，适彼乐郊。
乐郊乐郊，谁之永号。注释
硕鼠：大老鼠，喻剥削者。贯：侍奉。女：汝。顾：顾念。逝：誓。去：离开。适：往。爰：乃。所：处所。德：感恩。直：通「值」，报酬。劳：慰劳。永号：长叹。
译文
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黍米。三年侍奉你，你却不肯顾念我。发誓要离开你，去那乐土。乐土乐土，才是我安身之处。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吃我的麦子。三年侍奉你，你却不肯感恩。发誓要离开你，去那乐国。乐国乐国，才能得到我应得的。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吃我的禾苗。三年侍奉你，你却不肯慰劳。发誓要离开你，去那乐郊。乐郊乐郊，谁还会长叹。
赏析
《硕鼠》以大老鼠喻剥削者，是《诗经》中最著名的政治讽刺诗。「三岁贯女，莫我肯顾」写劳动者的长期付出与被弃，「逝将去女，适彼乐土」表达了逃离剥削、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乐土乐土」的反复呼唤，是对理想社会的向往，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
斯干
原文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
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似续妣祖，筑室百堵。
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
约之阁阁，椓之橐橐。
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
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
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
乃寝乃兴，乃占我梦。
吉梦维何？
维熊维罴，维虺维蛇。
大人占之：
维熊维罴，男子之祥。
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
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
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注释
秩秩：水清貌。干：涧。幽幽：深远貌。苞：根。犹：欺诈。似续：继承。妣祖：先妣先祖。阁阁：结实貌。橐橐：夯土声。芋：居。跂：踮脚。翼：端正。棘：通「棘」，棱角。革：翅膀。翚：雉。跻：升。殖殖：平整貌。有觉：高大。楹：柱。哙哙：明亮。哕哕：幽暗。莞：草席。簟：竹席。熊罴：猛兽。虺蛇：蛇类。大人：占梦官。璋：玉器。喤喤：洪亮。朱芾：红色蔽膝。裼：襁褓。瓦：纺锤。仪：善。诒罹：遗留忧患。
译文
清清的涧水，深远的南山。如竹之扎根，如松之茂盛。兄弟之间，互相友爱，不相欺诈。继承先妣先祖，筑室百堵。门向西南，于是居住于是安处，于是欢笑于是说话。捆扎结实，夯土橐橐。风雨除去了，鸟鼠去了，君子居此。如踮脚端正，如箭矢棱角。如鸟展翅，如雉飞翔，君子升此。平整的庭院，高大的楹柱。明亮的是正室，幽暗的是内室，君子安息。下铺草席上铺竹席，于是安寝。于是寝于是兴，于是占我的梦。吉梦是什么？是熊是罴，是虺是蛇。占梦官占之：是熊是罴，生男之兆。是虺是蛇，生女之兆。于是生男孩，让他睡床，穿衣裳，玩玉璋。其哭声洪亮，红蔽膝辉煌，将成为家国之君王。于是生女孩，让她睡地，穿襁褓，玩纺锤。无非无过，只管酒食，不给父母留忧患。
赏析
《斯干》为宫殿落成之诗。前半描写宫殿建筑之美，以「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喻宫室飞檐之美。后半写占梦生子之喜，「乃生男子」「乃生女子」两段写先秦社会中男女地位之差异，是研究先秦社会的重要史料。全诗结构宏大，描写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