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龙

公孙龙（约前320—前250），字子秉，战国末期赵国人，名家（又称"辩者""刑名家"）的代表人物，与惠施并称"名家二巨子"。公孙龙以"白马非马""离坚白"等论辩著称，是中国古代逻辑学与语言哲学的先驱，其思辨精微，影响深远。

生平概述

公孙龙的生平资料散见于《吕氏春秋》《公孙龙子》《庄子·天下》《史记》等文献。

• 国籍身份：赵国人，曾为赵平原君门客，与平原君交游甚密。
• 游说诸侯：曾游历燕、赵、魏、楚诸国，与各家学者辩论。
• 与惠施：惠施为名家另一代表，"合同异"派；公孙龙主"离坚白"派，二人共同构成名家两大流派。
• 与墨家：与墨家辩者有密切关系，相互辩难，共同推动先秦逻辑学发展。
• 孔穿之辩：孔穿（孔子后裔）欲与公孙龙辩论，劝其放弃"白马非马"之说，公孙龙反诘孔穿，使孔穿无言以对。

主要著作

《公孙龙子》是公孙龙及其学派的著作合集，是中国古代逻辑学与哲学的重要文献。

篇目	内容
《迹府》	公孙龙生平事迹，后人辑录
《白马论》	论证"白马非马"，区分"色"与"形"
《指物论》	论"物"与"指"（概念）的关系
《通变论》	论变化与不变的关系
《坚白论》	论"离坚白"，分离属性
《名实论》	论名实关系，"正名"思想

原书14篇，现存6篇，其余8篇已佚。

白马非马

"白马非马"是公孙龙最著名的命题，集中体现其名辩思想。

命题论证

"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公孙龙子·白马论》

公孙龙的论证逻辑：

1. 概念区分："马"指形（事物），"白"指色（属性），二者概念不同。
2. 内涵不同："马"的内涵是马的形体，"白马"的内涵是白色与马形，内涵不同则非同物。
3. 外延不同："求马，黄黑马皆可致；求白马，黄黑马不可致"，外延范围不同。
4. 结论："白马"与"马"是两个不同概念，故"白马非马"。

辩论之要

公孙龙强调，"白马非马"并非否认白马是马的现象事实，而是从概念与逻辑层面指出"白马"与"马"两个概念的不等同，是语言分析与逻辑分析的产物。

指物论

《指物论》是公孙龙本体论与认识论的集中表述。

• 指的定义："指也者，天下之所无也；物也者，天下之所有也"，"指"是抽象的概念、共相，"物"是具体的事物。
• 物莫非指："物莫非指，而指非指"，万物皆可被概念指称，但概念本身不能被指称。
• 指与物：万物因"指"而成其所是，"指"是物之所以为物的根据。
• 天下无指："天下无指者，生于物之各有名，不为指也"，强调概念的独立性与先验性。

《指物论》探讨共相与殊相的关系，与西方柏拉图理念论颇有相通之处，是中国古代少有的纯哲学思辨。

坚白论

"离坚白"是公孙龙的另一著名命题，论属性的分离性。

命题内容

"视不得其所坚而得其所白者，无坚也；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坚者，无白也。"——《公孙龙子·坚白论》

公孙龙以一块"坚白石"为例：

感官	所得	所不得
视觉	白	坚
触觉	坚	白

论证要点

1. 感官分离：眼看只得白不得坚，手摸只得坚不得白，故坚与白分离。
2. 属性独立：坚、白、石是三个独立要素，并非一体。
3. 藏与显："无坚得白，其举也二；无白得坚，其举也二"，属性时隐时显，故各自独立。
4. 离而藏："离也者，藏也"，属性分离而潜藏，故"离坚白"。

与墨家之辩

墨家主张"盈坚白"（坚白相盈，不可分离），与公孙龙"离坚白"形成对立。墨家认为"坚白不相外"，是同一石头的不同属性，不可分立。

名实论

《名实论》集中体现公孙龙的正名思想。

• 正名之要："天地与其所产焉，物也。物以物其所物而不过焉，实也"，"实"是事物的确定内容。
• 名以谓实："夫名，实谓也"，名是对实的称谓。
• 正名正实："以其所正，正其所不正"，通过正名来端正现实。
• 审其名实："审其名实，慎其所谓"，名实相符是社会秩序的基础。

公孙龙的正名思想与孔子"正名"一脉相承，但其更注重逻辑分析与语言哲学层面。

名家贡献

公孙龙作为名家代表，对中国古代思想有多方面贡献。

逻辑学贡献

• 概念分析：开创对概念的精细分析，区分概念的不同内涵与外延。
• 逻辑推理：运用严密的逻辑推理，发展中国古代逻辑学。
• 语言哲学：对语言、概念、实在之间关系的深入思考，开中国语言哲学之先。

辩证传统

• 思辨精神：公孙龙的"诡辩"实质是对思维方式的训练与挑战，激发思辨能力。
• 学术争鸣：与儒家、墨家、道家等学派辩难，推动先秦百家争鸣。
• 正名传统：承孔子正名思想，发展出更具逻辑色彩的正名理论。

与西方比较

比较项	公孙龙	古希腊哲学
共相殊相	指物论	柏拉图理念论
属性分离	离坚白	亚里士多德范畴论
名实关系	名实论	苏格拉底定义论
逻辑方法	形名之辨	三段论逻辑

历史影响

• 先秦显学：名家与儒、墨、道、法并称"六家"，在战国时期影响巨大。
• 逻辑传统：公孙龙的逻辑思想与墨辩共同构成中国古代逻辑学的高峰。
• 后世评价：长期被视为"诡辩"而受排斥，至近代始获重新评价。
• 现代复兴：20世纪以来，学者认识到其逻辑学与语言哲学的价值，冯友兰、牟宗三等均有深入研究。
• 世界意义：公孙龙的思辨被国际汉学界视为可与古希腊哲学媲美的中国逻辑传统，深受国际哲学界重视。

"公孙龙析辩抗辞，别同异，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庄子《天下》

公孙龙以其精微的思辨与严密的逻辑，开创了中国古代语言哲学与逻辑学的独特传统，其"白马非马""离坚白"等命题虽被讥为诡辩，实则蕴含深刻的哲学思考，至今仍是中国哲学研究的重要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