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至春秋战例集

本集收录商末至春秋时期的七场重要战役，起于周武王牧野伐纣，讫于秦穆公殽之战败后霸西戎。其间既有曹刿论战之智、宋襄公泓水之仁，亦有晋楚城濮、邲、鄢陵三大争霸之战，及殽之战晋秦交锋。诸役多为春秋霸业关键节点，原典以《史记》《左传》为主，可窥周代礼乐征伐由盛而衰之迹。

本册包含条目

序号	标题	出处	时代	主要人物
一	牧野之战	史记·周本纪	商末周初	周武王、纣、师尚父
二	长勺之战	左传·庄公十年	春秋	鲁庄公、曹刿
三	泓之战	左传·僖公二十二年	春秋	宋襄公、子鱼
四	城濮之战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春秋	晋文公、子玉
五	邲之战	左传·宣公十二年	春秋	楚庄王、荀林父
六	鄢陵之战	左传·成公十六年	春秋	晋厉公、楚共王
七	殽之战	左传·僖公三十三年	春秋	秦穆公、孟明视、弦高

一、牧野之战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史记·周本纪》
时代	商末周初（约公元前1046年）
交战方	周武王联军 vs 商纣王军队
结果	周军大胜，商亡周立

战役经过

商纣王昏乱暴虐，淫乱不止，杀比干、囚箕子，微子数谏不听而去之。诸侯皆叛殷，归附西伯昌（周文王）。西伯昌卒，太子发立，是为武王。武王十一年，纣昏乱益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彊抱其乐器奔周。武王乃遍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毕伐。"遂率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以东伐纣。

武王至商郊牧野，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武王作《牧誓》以誓众师，告戒将士勿贪、勿杀降、勿暴掠。纣发兵七十万人拒武王。武王使师尚父（姜尚）与百夫致师，以大卒驰帝纣师。纣师虽众，皆无战心，倒兵以战，开武王之道。武王驰之，纣兵皆崩，叛纣。

纣走鹿台，衣其宝玉衣，赴火自燔而死。武王至，自射之三发，以黄钺斩纣头，悬大白之旗。武王乃即位，建立周朝，封神农之后于焦，黄帝之后于祝，少昊之后于莒，大禹之后于杞。

原文摘录

帝纣乃武庚禄父以殷之余民。周武王之为太子发，伐纣，至于商郊牧野，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帝纣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以大卒驰帝纣师。纣师虽众，皆无战心，心欲武王亟入。纣师皆倒兵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畔纣。纣走，反入鹿台于火而死。——《史记·周本纪》

历史影响

牧野之战是周代商立国的决定性战役，确立了西周八百年基业，标志着中国早期国家形态从商代神权政治向周代礼乐文明的转变。战后周公旦辅政，制礼作乐，分封诸侯，奠定中华早期政治文化格局。"倒戈"一词即典出于此，成为中国历史上"民心向背决定战争胜负"的经典案例，对后世儒家"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的政权合法性理论产生深远影响。

二、长勺之战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左传·庄公十年》
时代	春秋（公元前684年）
交战方	鲁国 vs 齐国
结果	鲁军以弱胜强

战役经过

齐桓公伐鲁。鲁庄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庄公："何以战？"庄公以"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刿曰："小惠未遍，民弗从也。"又以"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刿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再以"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刿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

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

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原文摘录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左传·庄公十年》

历史影响

长勺之战是春秋时期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鲁国以小国之力击败齐桓公初霸之师，迟滞了齐国对鲁的扩张。曹刿所论"一鼓作气"成为后世兵家论士气的经典格言，"取信于民"的备战思想亦成为儒家民本思想的体现。"曹刿论战"由此成为中国军事思想史与文学史上的名篇，长期被收入蒙学及士子教材。

三、泓之战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左传·僖公二十二年》
时代	春秋（公元前638年）
交战方	宋国 vs 楚国
结果	宋师大败，宋襄公重伤而死

战役经过

宋襄公伐郑，楚救郑。十一月己巳，宋楚战于泓。楚军渡河，司马子鱼请击之于半渡，襄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子鱼又请击之，襄公曰："未可。"既成列而后击之，宋师败绩。襄公伤股，门官歼焉。

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赞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

襄公伤重，明年病死。子鱼之论，斥其拘泥古礼而不知变通，宋自此失霸。

原文摘录

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左传·僖公二十二年》

历史影响

泓之战是中国战争方式由"礼战"转向"诡战"的关键标志。宋襄公恪守古礼，于半渡、未成列皆不击，致宋师大败，自身伤重而死，标志着"仁义之师"在春秋兼并大势中已行不通。后世对宋襄公评价两极：儒家赞其守信有礼，兵家与政治家多讥其迂腐；毛泽东评其为"蠢猪式的仁义道德"，常作为反例警示战争不可拘泥旧礼。

四、城濮之战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时代	春秋（公元前632年）
交战方	晋国（联齐秦宋）vs 楚国（联陈蔡）
结果	晋军大胜，晋文公称霸

战役经过

楚围宋，宋告急于晋。晋文公重耳欲救宋。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乃使宋赂齐、秦，借齐秦之力说楚；又分曹、卫之田予宋，激怒楚将子玉。子玉怒，请战于楚王，楚王怒，少与之兵，唯西广、东宫若敖六卒从之。

晋文公据前诺"若以得退楚，楚君之恩也"，退避三舍（九十里），以报楚王昔年厚遇之恩，亦示诸侯以信。楚将子玉追之，欲与晋战。四月戊辰，晋师、楚师遇于城濮。晋下军胥臣当陈蔡之师，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晋上军狐毛设二旆而退，下军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追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楚左师溃。子玉收残师而退。

子玉还至连谷，楚王使让之，子玉自杀。晋文公闻之喜，曰："我击其外，楚诛其内，内外俱得。"遂践土会盟，晋文公盟诸侯于践土，献楚捷于周王，受"侯伯"之命，正式成为春秋五霸之一。

原文摘录

楚将子玉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玉至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蔿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历史影响

城濮之战是晋国称霸的关键战役，确立了晋文公的春秋霸主地位，亦是中国古代军事史上"诱敌深入、各个击破"的经典战例。晋文公"退避三舍"既报楚王之恩，又示信于诸侯，更诱敌深入而破之，兼得礼与利，成为后世兵家推崇的典范。此役使晋国长期执中原牛耳，奠定"晋楚争霸"百年格局，深刻影响了春秋诸侯政治。

五、邲之战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左传·宣公十二年》
时代	春秋（公元前597年）
交战方	楚国 vs 晋国
结果	楚军大胜，楚庄王称霸

战役经过

楚围郑，郑向晋求救。晋以荀林父为中军将，先縠为佐；士会将上军，郤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兴师救郑。及至河，闻郑已降楚，荀林父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剿民，焉用之？楚还而动，后可。"先縠不可，曰："我所以为大者，伯也。今郑既楚，子怒之，将奈何？"

中军佐先縠自以其部渡河，韩厥止之。诸将纷纷争议，主将荀林父不能制。魏锜、赵旃求公族未得，怒而请战，欲败晋师以倾荀林父。楚庄王使潘党逐之，魏锜、赵旃夜遁，楚军追之。晋军不知所措，荀林父下令"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自相践踏死者甚众。

楚庄王亲征，大败晋师。楚将潘党欲收晋尸以为京观，楚庄王止之，曰："夫文，止戈为武。……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乃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楚庄王由此称霸，为春秋五霸之一。

原文摘录

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名。——《左传·宣公十二年》

历史影响

邲之战是楚庄王称霸的决定性战役，标志着楚国势力达到中原顶峰，楚庄王成为春秋五霸之一。楚庄王"止戈为武"之论，体现了春秋时代对战争意义的反思与王者之道，是中华武德思想的重要源头。晋国此役因内部不和、主将无能而大败，暴露了春秋卿族分权的弊端，亦为后世兵家"将帅不和必败"之典型。

六、鄢陵之战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左传·成公十六年》
时代	春秋（公元前575年）
交战方	晋国（联齐鲁卫）vs 楚国（联郑陈）
结果	晋军大胜，楚共王伤目

战役经过

晋厉公伐郑，楚共王救郑。晋师与楚师遇于鄢陵。六月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晋将范文子欲退，栾书曰："不可。"乃布陈待之。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

战于鄢陵。晋将吕锜（魏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尔亦必死。"及战，吕锜射中楚王目，楚师败绩。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而死。

晋军追击楚师，楚共王夜遁。晋国复霸。此为春秋四大战役之一（其余为城濮、邲、殽），亦为晋楚百年争霸之尾声。

原文摘录

楚子救郑。司马将中军，子反将左，子重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楚师将至，范文子欲退。……战，吕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尔亦必死。"及战，吕锜射中楚王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而死。——《左传·成公十六年》

历史影响

鄢陵之战是春秋晋楚争霸的最后一场大战，晋国大胜，楚共王伤目而归，从此楚国北进中原的势头受挫，晋国复霸。此役之后晋楚长期未再发生大规模直接冲突，为日后向戌弭兵之盟创造了条件。鄢陵之战以"养由基百步穿杨"等典故流传后世，成为春秋车战时代最后的辉煌战例之一。

七、殽之战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左传·僖公三十三年》
时代	春秋（公元前627年）
交战方	晋国 vs 秦国
结果	晋军大胜，俘秦三帅

战役经过

秦穆公使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将兵袭郑。秦师过周北门，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周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秦师，乃先以韦牛十二犒秦师，曰："寡君使犒从者。"且使遽告于郑。秦师知郑有备，灭滑而还。

晋襄公缞绖，怒曰："秦违蹇叔，贪人败谋，违天必有大咎。"乃墨缞绖，发命兴师，使先轸帅师败秦师于殽，获三帅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文嬴（秦女，晋襄公生母）请三帅，曰："彼实构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晋襄公释之。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仇，亡无日矣！"不顾而唾。

后孟明视复仇，败晋师于王官。秦穆公遂霸西戎，开地千里。

原文摘录

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左传·僖公三十三年》

历史影响

殽之战阻断了秦国东进中原之路，使其长期无法与晋争霸，转而向西发展，"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奠定了秦在西方的根基。此役亦是春秋时晋秦关系由盟转敌的转折点，秦穆公不听蹇叔之谏而轻袭郑，致全军覆没，成为后世"不听忠言必败"的典型。"弦高犒师"则成为商人爱国、智退强敌的著名典故。

主要来源与延伸阅读

• 《史记·周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 《左传》僖公、宣公、成公、庄公诸篇
• 《史记·秦本纪》
• 《史记·楚世家》
• 《春秋左传注》（杨伯峻著，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