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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朱理学
"宇宙之间，一理而已。" — 程朱理学以"理"为宇宙本体，建立理气论、心性论、格物论之完整体系，集理学之大成，主导中国思想七百年。
程颢、程颐的理学思想
二程生平
| 项目 | 程颢 | 程颐 |
|---|---|---|
| 字 | 伯淳，号明道 | 正叔，号伊川 |
| 生卒 | 1032—1085 | 1033—1107 |
| 享年 | 54岁 | 75岁 |
| 主要仕历 | 历任地方官、监察御史里行 | 崇政殿说书，哲宗侍讲 |
| 著作 | 《识仁篇》《定性书》 | 《易传》《颜子所好何学论》 |
| 学风 | 襟怀平和，圆融广大 | 严毅笃实，方峻刚直 |
| 弟子 | 谢良佐、杨时等 | 尹焞、张绎等 |
二程为同胞兄弟，世称"二程"，河南洛阳人，所创学派称"洛学"。二人虽为兄弟，思想风格却有明显差异，朱熹所谓"明道宏大，伊川严峻"。
二程思想之异同
朱熹曾言"程子之言性，有自其本体而言者，有自其禀受而言者"，二程思想并非完全一致：
| 项目 | 程颢（明道） | 程颐（伊川） |
|---|---|---|
| 风格 | 圆融浑一 | 分析严密 |
| 心性 | 浑然一体，心即性即天 | 区分性、心、情 |
| 工夫 | 识仁、定性，反身而诚 | 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 |
| 仁 | "仁者浑然与万物同体" | "仁性也，爱情也" |
| 影响方向 | 启陆王心学 | 启朱子理学 |
"天理"的提出
二程思想之最大贡献，在于明确确立"天理"为本体：
"吾学虽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 — 程颢
天理之"体贴"，标志着理学本体论的真正建立：
| 层面 | 含义 |
|---|---|
| 本体论 | 理是宇宙万物之本原 |
| 伦理学 | 理即仁义礼智之道德准则 |
| 心性论 | 性即理，人之本性即天理 |
| 工夫论 | 存天理，灭人欲 |
程颢的"识仁"与"定性"
识仁篇
程颢《识仁篇》开篇：
"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万物同体。义、礼、知、信皆仁也。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而已，不须防检，不须穷索。"
"识仁"之要：
- 识：先识仁之本体，即"浑然与万物同体"之境界
- 存：以诚敬存之，不须防检穷索
- 化：久之自然义理精明、涵养纯熟
定性书
程颢《答张横渠先生定性书》言：
"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
"定性"非静止不动，而是"动亦定，静亦定"之境界：
- 无将迎：不迎未来，不留既往
- 无内外：不分内外，物我两忘
- 廓然大公：心如明镜，廓然大公
- 物来顺应：物来顺应，不将不迎
程颐的"性即理"与"涵养用敬"
性即理
程颐明确主张"性即理也"：
"性即理也。所谓理，性是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
- 性：人之本性，即天理在人者
- 才：性之材质，有善有恶
- 情：性之发动，有善有恶
- 心：性之主宰，统性情
涵养用敬，进学致知
程颐的工夫论可概括为：
"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
| 工夫 | 内容 | 目标 |
|---|---|---|
| 涵养用敬 | 主敬涵养，居敬穷理 | 培养内在之德性 |
| 进学致知 | 格物致知，穷究事物之理 | 扩充外在之知识 |
| 知行并进 | 二者并修，不可偏废 | 内外交养 |
颜子所好何学论
程颐《颜子所好何学论》言：
"颜子所独好学者，学圣人而已。学圣人者，必先正其心……正其心者，必先诚其意。"
此论上承《大学》"正心诚意"之旨，下开朱熹"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工夫次第。
朱熹集大成
朱熹生平
| 项目 | 内容 |
|---|---|
| 字 | 元晦，后改仲晦，号晦庵 |
| 籍贯 | 徽州婺源（今江西婺源） |
| 生卒 | 1130—1200 |
| 享年 | 71岁 |
| 师承 | 李侗（延平），二程三传弟子 |
| 主要仕历 | 同安主簿、知南康军、焕章阁待制、侍讲 |
| 弟子 | 黄榦、蔡元定、陈淳等 |
| 著作 | 《四书章句集注》《朱子语类》《近思录》《朱文公文集》等 |
朱熹一生以讲学著述为主，重建白鹿洞书院，讲学于武夷精舍、考亭书院。其学问综罗百代，集北宋理学之大成，又自创精微体系，影响中国思想文化七百年之久。
集大成的表现
朱熹之"集大成"，体现于以下数端：
| 方面 | 集成内容 |
|---|---|
| 本体论 | 综合周敦颐太极说、张载气论、二程理本论，建"理气论" |
| 心性论 | 综合张载"天地之性、气质之性"与二程"性即理"，建"心性论" |
| 工夫论 | 综合程颢"识仁"、程颐"涵养用敬、进学致知"，建"格物穷理论" |
| 经学 | 集汉唐注疏与宋儒义理，著《四书章句集注》 |
| 道统 | 编《近思录》《伊洛渊源录》，确立理学道统谱系 |
| 教育 | 重建白鹿洞书院，立《白鹿洞书院学规》 |
理气论
理与气的关系
朱熹理气论是其哲学之基础：
"天地之间，有理有气。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气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
| 范畴 | 性质 | 作用 |
|---|---|---|
| 理 | 形而上 | 生物之本（根据） |
| 气 | 形而下 | 生物之具（材质） |
理气关系之要点
| 命题 | 含义 |
|---|---|
| 理气不离 | 理气未尝相离，天下未有无理之气，亦未有无气之理 |
| 理气不杂 | 理自理，气自气，理是形而上，气是形而下 |
| 理先气后 | 必有此理然后有此气，从本体论上说理在气先 |
| 理生气非时间先后 | 理气无先后可言，然必欲推其所从来，则须说先有此理 |
| 理同气异 | 人物之理本同，气禀有异，故有人物之别、圣凡之分 |
理之"流行"与"禀赋"
朱熹区分理之两个层面：
- 理之流行：天地之公共之理，即太极
- 理之禀赋：人物各得之理，即性
"太极只是天地万物之理。在天地言，则天地中有太极；在万物言，则万物中各有太极。"
心性论
心、性、情
朱熹综合张载、二程，构建心性论：
| 范畴 | 定义 | 性质 |
|---|---|---|
| 心 | 虚灵不昧，具众理而应万事 | 统性情者 |
| 性 | 心所具之理 | 心之本体，即理 |
| 情 | 性之动 | 心之发用 |
"性者，心之理也；情者，性之动也；心者，性情之主也。"
心统性情
朱熹承张载"心统性情"之说：
- 心统性：心具性之理，性为心之体
- 心统情：心发为情，情为心之用
- 心为枢纽：心贯通性情，主宰内外
天地之性与气质之性
朱熹承张载、程颐之论，主张"性即理"，分性为二：
| 性 | 来源 | 性质 |
|---|---|---|
| 天地之性 | 天理之禀赋 | 纯善无恶 |
| 气质之性 | 理与气杂 | 有善有恶 |
"论天地之性，则专指理言；论气质之性，则以理与气杂而言之。"
气质之性又分"气禀"与"物欲"：
- 气禀：生而禀受之气质，有清浊昏明之异
- 物欲：后天染著之欲望，可以变化
变化气质
朱熹主张"变化气质"以复天地之性：
- 穷理：明事物之理，知本然之善
- 居敬：涵养本心，去其昏蔽
- 克己：克去私欲，复归天理
- 力行：躬行实践，变化气质
格物致知与穷理
格物致知之义
朱熹补《大学》格物章：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
格物致知之要：
- 格物：即物穷理，穷究事物之理
- 致知：扩充吾心之知，使吾心之知无不尽
- 物我同符：天下之物之理即吾心之理，格物即所以致知
格物之"物"
朱熹所谓"物"极为广泛：
| 类别 | 内容 |
|---|---|
| 修身之事 | 正心、诚意、修身之事 |
| 伦理之事 | 仁义礼智、孝悌忠信之事 |
| 自然之物 | 草木鸟兽、天地日月之理 |
| 经典之文 | 圣贤之言、典籍之义 |
"上而无极、太极，下而至于一草一木一昆虫之微，亦各有理。一书不读，则阙了一书道理；一事不穷，则阙了一事道理；一物不格，则阙了一物道理。"
格物之次第
朱熹主张格物有次第：
- 即事即物：从具体事物入手
- 积渐贯通：日积月累，渐次扩充
- 一旦豁然：用力既久，一旦豁然贯通
- 众物表里精粗无不到：穷理既尽，无所不知
- 吾心全体大用无不明：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显明
"格物"与"致知"的关系
| 范畴 | 重点 | 性质 |
|---|---|---|
| 格物 | 客观事物之理 | 外向 |
| 致知 | 主观心之知 | 内向 |
| 关系 | 格物以致知，致知必格物 | 内外合一 |
与阳明"致良知"之别
朱熹"格物致知"与王阳明"致良知"形成鲜明对比，成为理学与心学根本分歧：
| 项目 | 朱熹（格物致知） | 王阳明（致良知） |
|---|---|---|
| 知之来源 | 即物穷理 | 吾心本有 |
| 工夫方向 | 外向 | 内向 |
| 修法 | 积渐贯通 | 当下致其良知 |
| 心物关系 | 心具理，物有理，格物以致知 | 心外无理，心外无物 |
理一分殊
"理一分殊"的提出
"理一分殊"之语，最早由程颐论张载《西铭》时提出：
"《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 — 程颐
朱熹继承并发挥之，成为理学核心命题。
理一分殊的内涵
| 命题 | 含义 |
|---|---|
| 理一 | 天地万物只有一个理，本原唯一 |
| 分殊 | 万物各得此理而为性，体现不同 |
| 理一不离分殊 | 理不悬空，必表现于分殊 |
| 分殊不失理一 | 万物虽异，同禀一理 |
经典比喻
朱熹常用数喻说明理一分殊：
| 比喻 | 理一 | 分殊 |
|---|---|---|
| 月印万川 | 一月 | 万川之月 |
| 随器取水 | 一水 | 各器中之水 |
| 树木一根万叶 | 一本 | 万叶 |
| 一理散为万殊 | 一太极 | 万物各具一太极 |
"本只是一太极，而万物各有禀受，又自各全具一太极尔。如月在天，只一而已；及散在江湖，则随处可见，不可谓月已分也。"
理一分殊的多重意义
| 层面 | 含义 |
|---|---|
| 本体论 | 一理散为万殊，万殊归于一理 |
| 伦理学 | 仁之理一，孝悌忠信之分殊 |
| 工夫论 | 即分殊以达理一，由万殊以归一理 |
| 社会观 | 理一统分殊，分殊体现理一，差等中有统一 |
理一分殊与《西铭》
张载《西铭》正是"理一分殊"之典范：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 理一：天地万物一气一理，民胞物与
- 分殊：君臣父子、长幼尊卑，各有其分
程颐评之"明理一而分殊"，正点出张载以"差等之爱"别于墨子"兼爱"之特色。
朱子学的传播与官学化
南宋的传播
朱熹生前虽遭"庆元党禁"，但其学在弟子努力下逐渐传播：
| 弟子 | 贡献 |
|---|---|
| 黄榦 | 朱熹女婿，著《朱子行状》，传朱子之学于闽 |
| 蔡元定 | 朱熹挚友，通律吕、象数，著《律吕新书》 |
| 陈淳 | 著《北溪字义》，系统阐释朱子学概念 |
| 真德秀 | 著《大学衍义》，使朱子学接近政治核心 |
| 魏了翁 | 著《九经要义》，推动朱子学传播 |
元代的官学化
元代仁宗皇庆二年（1313），诏定科举考试以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为标准：
| 措施 | 内容 |
|---|---|
| 科举定本 | 《四书章句集注》为科举唯一标准 |
| 经书标准 | 《易》用程朱，《书》用蔡沈传，《诗》用朱熹传 |
| 影响 | 朱子学正式成为官学，主导中国思想七百年 |
朱子学在东亚
| 国家 | 传入时间 | 主要人物 | 特点 |
|---|---|---|---|
| 朝鲜 | 14世纪 | 李退溪、李栗谷 | 成为朝鲜王朝正统，开"四端七情"之辩 |
| 日本 | 13世纪 | 藤原惺窝、林罗山 | 江户时代官学，影响幕府体制 |
| 越南 | 15世纪 | 阮秉谦、朱文安 | 黎朝科举定制 |
朝鲜朱子学（"性理学"）发展尤为精深，李退溪（1501—1570）与李栗谷（1536—1584）之"四端七情"之辩，将朱子心性论推向新的高度。
明清之际的反动
朱子学官学化后，亦引发反动：
| 学派 | 代表 | 主张 |
|---|---|---|
| 阳明心学 | 王阳明 | 反对外求，主张致良知 |
| 明清实学 | 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 | 反对空谈心性，主张经世致用 |
| 乾嘉汉学 | 戴震、惠栋 | 反对宋学空疏，回到汉代训诂 |
朱子学的历史地位
- 官学地位：从元代至清末，主导科举与教育
- 学术规模：综罗百代，集理学之大成
- 思想深度：构建精微的理气论、心性论、格物论
- 文化影响：影响东亚儒学文化圈近千年
- 现代价值：为现代新儒家之重要思想资源
主要著作
| 著作 | 性质 | 地位 |
|---|---|---|
| 《四书章句集注》 | 经学注释 | 元以后科举定本 |
| 《朱子语类》 | 弟子记录 | 朱熹讲学语录，凡140卷 |
| 《近思录》（与吕祖谦合编） | 理学入门 | 北宋四子理学之精要 |
| 《太极图说解》《通书解》 | 周敦颐注解 | 阐发濂溪之学 |
| 《西铭解》 | 张载注解 | 阐发横渠之学 |
| 《伊洛渊源录》 | 学案体 | 理学道统之记录 |
| 《楚辞集注》 | 文学 | 兼及文学 |
| 《韩文考异》 | 文献考据 | 开考据学之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