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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论集

本合集收录《关尹子》中论述大道本体的三篇核心篇章——宇篇、柱篇、匕篇。关尹子名喜,曾任函谷关令,相传老子西游过函谷关时,关尹子迎之,请老子著《道德经》五千言。后关尹子亦著《关尹子》(又名《文始真经》),共九篇,分论宇宙、建立、造化、符应、心鉴、造化之柄、器用、筹算、治心之药。

本合集所选三篇,构成关尹子论大道本体的核心篇章。《宇篇》以"宇"立论,言天地宇宙之道——道之不可言、不可思,超乎言思,是道家"道可道,非常道"的延伸;《柱篇》以"柱"立论,言万物建立之道——一勺之水具海之性,一物一太极,万物各具全道;《匕篇》以"匕"立论,言造化之柄——万物之生皆持"匕"以化,揭示造化的枢纽与机制。

三篇合观,可见关尹子论大道的完整面貌:宇篇论道之体——无形、无方、无体;柱篇论道之用——一物一太极,万物各具全道;匕篇论道之化——造化之柄,万物持之而生化。体、用、化三者合一,构成了关尹子对大道的完整论述。这一思想与老庄道家一脉相承,又在具体论述上独具特色,是道家思想的重要发展。

本册包含条目

序号标题出处时代主要内容
1宇篇《关尹子·一宇》战国论道之不可言思、无形无体
2柱篇《关尹子·二柱》战国一物一太极,万物各具全道
3匕篇《关尹子·六匕》战国造化之柄,万物持之而生化

各篇内容

一、宇篇

基本信息

  • 出处:《关尹子·一宇》
  • 时代:战国时期
  • 类别:道家·宇宙论

故事内容

关尹子论"宇"之道,开篇即提出"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行"的根本命题。此语看似玄奥,实则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道本不可言、不可行。言道如吹影——影无形可吹,言亦不能及道;思道如镂尘——尘无形可镂,思亦不能及道。皆是"圣人之所不能为也"。圣人既不能以言及道,又不能以思及道,故不强言、不强思——以"不为"为之道。此论与老子"道可道,非常道"一脉相承,而更为彻底地揭示了言思之局限。

关尹子进一步论述道的特性:道本无形、无方、无体——不可方之以东西南北,不可体之以大小长短。道者,虚空也——非有非无,非色非空。所谓"非有非无",是说道既非实有,亦非虚无,而是超越有无的"虚";所谓"非色非空",是说道既非物质之色,亦非佛家之空,而是超越色空的"虚"。这一论述将道家的"虚"概念推向极致,成为后世玄学、佛学讨论"有无""色空"的重要思想资源。

关尹子又论万物与道的关系:万物皆出于道,皆入于道——出于道而生,入于道而灭。生灭之机,皆道之运。又论道如镜:以一镜照物,物之形见镜中——道如镜,万物之形皆见道中。然镜不自照,道不自见——镜照物而不自照,道生物而不自生。这一比喻极为精妙——道如明镜,万物之形皆映现于道中,但道本身并不显现自己,亦不生物——万物之生灭,皆是道之自然运化,而非道之有意作为。

关尹子还论及道与物的形态关系:方圆大小,长短粗细,皆物之形——道无形,故不可以形求道。然万物皆由道而成形——道虽无形,而万物之形皆道之形。这一论述揭示了道与物的辩证关系——道无形而万物有形,物之形即道之形之表现。物虽千差万别,其道则一——万殊一本,一本万殊。这一思想与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宇宙生成论相呼应,而更深入地论述了道与万物的关系。

原文摘录

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行……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镂尘。

道本无形,无方,无体。

万物皆出于道,皆入于道。

镜不自照,道不自见。

文化意义

《宇篇》"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镂尘"之喻,是道家对语言与思维局限的深刻揭示。它指出终极真理不可言说、不可思维——言说如吹影之空,思维如镂尘之虚,皆是徒劳。这一思想与西方哲学中维特根斯坦"对于不可言说之物,必须保持沉默"的名言遥相呼应,亦与海德格尔对"存在"的追问相通——终极之"道"或"存在",超越言思,只能在"不为"中领悟。

"道如镜"的比喻则将道家对"道"的理解推向新的高度——道如明镜,映现万物而不自现,生物而不自有。这一比喻影响了后世禅宗"心如明镜"的修行传统,亦影响了理学"心如明镜止水"的心性论。"非有非无,非色非空"的论述则成为玄学"贵无论""崇有论"以及佛学"中观"思想的重要思想资源,可见关尹子在中国哲学史上的重要地位。

二、柱篇

基本信息

  • 出处:《关尹子·二柱》
  • 时代:战国时期
  • 类别:道家·万物论

故事内容

关尹子论"柱"之道,开篇即以惊人的比喻立论:"若碗若孟,若瓶若壶,若瓮若盎,皆能建天地"。碗、孟、瓶、壶、瓮、盎皆为日常小器,何以能建天地?关尹子的逻辑是——器虽小,然其理同于天地:器有容,天地亦有容;器有形,天地亦有形;器有成毁,天地亦有成毁。故小器之理即天地之理,小器之道即天地之道——能明小器之理,即可建天地之论。

关尹子进一步以"一勺之水"立论:"一勺之水,无不具海者"。一勺之水何以具备海之性?水之湿性与海同,水之咸性(虽淡,然化之可咸)与海同,水之流动性与海同——故一勺之水即是海之分。又论"一毫之毛,无不具山者"——一毛之毛何以具备山之性?毛之坚与山同,毛之立与山同——故一毛之毛即是山之分。此论揭示了部分包含整体的思想——每一小物皆具备大物之性,每一部分皆包含整体之理。

关尹子由此提出"万物各具全道"的根本命题:物虽小,其道与天地同;物虽微,其理与大道同。故曰"一物一太极"——每一物皆具全道,每一物皆是道之全。这一思想与宋明理学"理一分殊"之说相通——理一而分殊,分殊而理一。每一物之理皆道之全,而每一物之形则各异——道全而形殊,理一而用万。

关尹子还论及"建天地者,非必以大为建"——小亦能建大。一碗之水,能照日月;一寸之心,能容天地。故论道不必求大,观小物即可知大道——一滴水可见大海之性,一叶落可知天下之秋。这一思路开启了后世"格物致知"的传统——通过观察小物以知大道,通过格物以穷理。

关尹子最后论及治心之道:"人之心,如碗如壶——心虽小,然能容天地。心若虚,则万物皆备于我;心若实,则一物不容。故治心之道,在于虚——虚心以容物,虚心以应事。"此论将"一物一太极"的思想应用于心性修炼——心虽小,然虚则能容万物;心若实,则一物不容。这一思想贯通了道家"虚心"修养的传统,亦是后世禅宗"空心应物"的思想资源。

原文摘录

若碗若孟,若瓶若壶,若瓮若盎,皆能建天地……一勺之水,无不具海者。

万物各具全道——物虽小,其道与天地同。

一物一太极。

心若虚,则万物皆备于我;心若实,则一物不容。

文化意义

《柱篇》"一勺之水,无不具海者"之论,是中国古代对"全息"思想的先驱性表述。它指出部分包含整体——一勺之水具备海之性,一毛之毛具备山之性——这一思想与今日全息论、分形理论相通,体现了中国古代哲人对"部分与整体"关系的深刻洞察。

"一物一太极"则将宋明理学"理一分殊"的思想推向极致——每一物皆具全道,每一物皆是道之全。这一思想贯通了中国哲学的传统——从《周易》"太极生两仪"到周敦颐"太极图说"到朱熹"理一分殊",皆同此理。它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哲学命题——道不在远方,道在万物;道不在抽象,道在具体;格一物即可知全道,明一理即可通大道。

"治心之道,在于虚"则将形而上的道论与心性修炼相结合——心虽小,虚则能容万物;心若实,则一物不容。这一思想是道家"虚心"修养传统的核心,亦影响了后世禅宗"无念为宗"的修行方法。今日心理学中的"开放心态"、"接纳心态"等概念,仍可见此思想的影响。

三、匕篇

基本信息

  • 出处:《关尹子·六匕》
  • 时代:战国时期
  • 类别:道家·造化论

故事内容

关尹子论"匕"之道,开篇即以"匕者,造化之柄也"立论。"匕"者,柄也——造化的把柄,万物生成变化的关键。关尹子认为,万物之生皆持此"匕"以变化——万物之生、之长、之收、之藏,皆受此柄之主导。此论将"造化"从抽象的概念落实为可把握的"柄"——造化虽玄妙,却有"柄"可持,有"机"可察。

关尹子将造化之柄分为五种:一曰时柄——时之变化,是造化之柄;二曰气柄——气之消长,是造化之柄;三曰形柄——形之成毁,是造化之柄;四曰性柄——性之变化,是造化之柄;五曰命柄——命之修短,是造化之柄。万物之生皆受此五柄之化——春则万物生,夏则万物长,秋则万物收,冬则万物藏——时柄之化也。气聚则生,气散则死——气柄之化也。形成则存,形毁则亡——形柄之化也。性善则昌,性恶则亡——性柄之化也。命修则久,命短则促——命柄之化也。

关尹子进一步论述圣人之"持匕以化物":圣人持造化之柄,以化愚为智,化恶为善,化乱为治。此论揭示了圣人之"化"与造化之"化"的相通性——造化以五柄化万物,圣人亦以道、德、仁、义、智化人心。圣人之化,是造化之化的延续与提升——造化化万物之形,圣人化万民之心;造化化万物之性,圣人化万民之德。

关尹子特别强调化物之要在于"顺"——顺其性而化,因其势而导。强则逆,逆则败;顺则成,成则化。此论与老子"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的思想相通——圣人化物,非强为之,乃顺其性、因其势而导之。强则逆其性而败,顺则因其势而成——这是道家"无为而无不为"思想的具体化。

关尹子最后提出一个深刻的悖论:"造化之柄,不可执——执则失,不执则得。圣人持匕而不执匕——用造化之柄而不执之,故能化万物而不为万物所化。"此论揭示了道家"用而不执"的核心智慧——持而不用,是怠;用而执之,是溺;唯用而不执,方能用而不为所用。圣人持匕以化物,而不执匕以为己——故能化万物而不为万物所化,主造化而不为造化所主。

原文摘录

匕者,造化之柄也……万物之生,皆持匕以化。

化物之道,在于"顺"——顺其性而化,因其势而导。

造化之柄,不可执——执则失,不执则得。圣人持匕而不执匕。

文化意义

《匕篇》"造化之柄"之论,是中国古代对万物生成变化机制的深刻思考。它将"造化"这一抽象概念落实为可把握的"柄"——有时柄、气柄、形柄、性柄、命柄五种,构成了一套完整的造化理论。这一思想影响了后世道教内丹学的"五行造化"理论,亦影响了中医"五运六气"的医学理论。

"化物之道,在于顺"则将道家的"无为"思想具体化为"顺性而化、因势而导"的方法论。这一思想贯通了道家传统——从老子"辅万物之自然"到庄子"顺物自然"到《淮南子"因循为用"——皆同此理。今日教育学中的"因材施教"、管理学中的"顺势而为"、生态学中的"顺应自然"等理念,皆可见此思想的影响。

"持匕而不执匕"则是道家"用而不执"智慧的最高表达。它揭示了一个深刻的悖论——柄可用而不可执,用则成化,执则成溺。这一思想与佛教"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智慧相通,亦与现代心理学"不执著"的修行理念相通——唯有用而不执,方能真正自由地化物而不为物所化。

来源与延伸阅读

  • 原典:《关尹子·一宇》《关尹子·二柱》《关尹子·六匕》
  • 相关研究:
    • 陈显微《文始真经言外旨》
    • 牛道淳《文始真经义》
    • 王利器《文子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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