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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汤问篇合集

本合集汇集《列子·汤问》篇原典及其衍生的六篇作品,涵盖愚公移山、纪昌学射、两小儿辩日、薛谭学讴、造父学御等名喻。《汤问》载商汤问夏革天地万物之事,论时空之无限与人事之奇,又含诸多技艺寓言,揭示"至艺忘技""心物合一"之道。读此合集,可体悟列子奇幻想象与精深哲思交织的世界观,及道家对恒心、专注、谦逊的推崇。

本册包含条目

序号标题出处时代主要思想
汤问篇《列子·汤问》战国时空无限,奇幻想象
愚公移山《列子·汤问》战国诚与恒,大智若愚
纪昌学射《列子·汤问》战国专注持恒,至艺忘技
两小儿辩日《列子·汤问》战国知之所限,求知之谦
薛谭学讴《列子·汤问》战国学无止境,谦逊精进
造父学御《列子·汤问》战国心物合一,得意忘技

一、汤问篇

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出处《列子·汤问》
时代战国
作者列御寇
主题时空无限、奇幻想象、技艺之道

原文摘录

汤问革曰:"古初有物乎?"……革曰:"物之终始,初无极已。"

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

译文

商汤问夏革:古初之时已有万物乎?夏革答:物之终始,初无极已——天地万物的始终,本无开端亦无终极。汤问上下四方有极乎?革答其极无穷。篇中又含诸多寓言:夸父逐日渴死,愚公移山感天帝,两小儿辩日难倒孔子,扁鹊换心,薛谭学讴,伯牙子期知音,纪昌学射等。如伯牙鼓琴,志在太山,钟子期曰"巍巍乎若太山";志在流水,"汤汤乎若流水"——高山流水遂成知音之典。

思想内容与解析

《汤问》篇以商汤与夏革的对话开篇,论天地四方"其极无穷""物之终始,初无极已",奠定了本篇宏阔的宇宙观。时空之无限、物事之奇,是《汤问》的底色。列子借大九州之说、夸父逐日、愚公移山等奇幻想象,展现了一个远超眼前所见的世界——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广阔,时空远比我们以为的深邃。这种宏阔的视野,打破了对眼前、对当下的执着,将人的思考引向更深远之处。

《汤问》的另一主线是"技艺之道"。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薛谭学讴的响遏行云、纪昌学射的视微如著、造父学御的心物合一,皆是"至艺忘技"的典范。技艺之极,不在技的繁复,而在心的凝一与物的合一——心定则足稳,足稳则御精,忘其技而得其神。这些寓言共同揭示:真正的精进,须先固本而后求精,先练心而后练技;自满则止,谦逊乃进;专注持恒,方能由"末"得"本"。想象力与哲思是智慧的翅膀,《汤问》以奇幻与精思交织,正是给每一个有志者的精神馈赠。

二、愚公移山

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出处《列子·汤问》
时代战国
作者列御寇
主题诚与恒、大智若愚、量变积累

原文摘录

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指通豫南,达于汉阴,可乎?

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残年余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译文

北山愚公年近九十,面山而居,苦于太行、王屋二山阻塞出入,遂召集家人商议移山。他率子孙挑担凿石,将土石运至渤海之尾。邻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遗男,刚换牙,亦跳往助之。河曲智叟笑而止之:以你残年余力,连山上一根草都毁不了,能把土石怎样?愚公长叹答道:你心之顽固,竟不可开窍,还不如孀妻弱子。我虽将死,却有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又生儿子,子子孙孙无穷无尽,而山不会再增高,何愁挖不平?智叟无以应。山神闻之惧其不已,告之于天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背走二山,一座置于朔东,一座置于雍南。冀州之南、汉水之阳,再无山陇阻隔。

思想内容与解析

"愚公移山"是列子借以阐发道家"诚"与"恒"思想的寓言,其哲学意蕴丰厚。其一,揭示"愚"与"智"的辩证——愚公看似愚,实则有大智:他能洞见"子子孙孙无穷匮而山不加增"的永恒之力,以长远眼光超越一时之难;智叟看似智,实则小智:只见眼前残年余力,不见世代相承的无穷。其二,体现"诚"之力量——愚公之志至诚不渝,故能感天动地,"帝感其诚"。道家虽主无为,亦肯定至诚之心可通天道,诚则灵,至诚则化。

其三,蕴含量变积累之理——以人力移山看似不可能,然子子孙孙持续不止,量变终至质变。其四,超越个体之有限——愚公不囿于己身之寿,而放眼于世代之续,将个体有限的生命融入无限的传承之中,这种"大我"的视野正是其大智所在。在当代,"愚公移山"仍有巨大精神感召力。面对看似不可逾越的困难——技术攻关、事业开创、社会变革——愚公精神启示我们:立大志须有长远眼光,坚持的力量无可估量,至诚之心是成事之本。当然,列子的本意并非鼓励蛮干,而是揭示"诚"与"恒"的哲学意义——真正的智慧不在于眼前的精明算计,而在于对长远与整体的洞察。

三、纪昌学射

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出处《列子·汤问》
时代战国
作者列御寇
主题专注持恒、至艺忘技、固本求精

原文摘录

纪昌者,又学射于飞卫……尔先学不瞬,而后可言射矣……视小如大,视微如著,而后告我。

昌以氂悬虱于牖,南面而望之。旬日之间,浸大也;三年之后,如车轮焉。睹余物,皆丘山也。乃以燕角之弧、朔蓬之簳射之,贯虱之心而悬不绝。

译文

纪昌向飞卫学射箭。飞卫说:你先学不眨眼,然后才谈得上射箭。纪昌回家,仰卧在妻子织布机下,眼睛盯着牵挺。两年后,即使锥尖刺到眼角也不眨眼。他告诉飞卫,飞卫说:还不行,还要学"看"——视小如大、视微如著,再来告诉我。纪昌用牦牛毛系一只虱子悬于窗前,面南望之。十日之间,虱子渐大;三年之后,大如车轮。看其他东西,都如山丘一般。于是用燕角之弓、朔蓬之箭射之,一箭贯穿虱心而悬毛不断。飞卫闻之,高兴地顿足抚胸说:你得到了!纪昌既尽飞卫之术,想到天下能与己匹敌者只有飞卫一人,便起谋杀之意。二人在野外相遇,互相射箭,箭锋相触坠地而尘不扬。飞卫之箭先尽,纪昌还剩一箭,射出后飞卫以棘刺之端挡之,分毫不差。于是二人泣而弃弓,在路上相拜,结为父子,歃臂发誓不传术于人。

思想内容与解析

"纪昌学射"喻学习技艺的根本在于专注与持恒,其方法是"先固本而后求精"。飞卫所授,并非射箭的姿势与技巧,而是更为根本的功夫——"不瞬"是定力,"视微如著"是专注。纪昌练"不瞬"用了两年,练"视微如著"用了三年,可见根本之功最为费时,却最为关键。这一寓言深刻揭示:浮躁急功者根基不牢,唯有持恒专注,方能由"小"见"大",由"末"得"本"。今日学习亦需此功——速成的技巧可以模仿,根本的定力与专注却需长年磨砺。

篇末纪昌与飞卫的争斗与和解,则揭示了"至艺忘技"的更高境界。二人技艺相当,箭锋相触而坠,已无需再以胜负相争,遂弃弓结为父子。"无射之射",技艺至极乃忘其技,唯余心之凝一。这与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异曲同工——真正的高手,技艺已内化为本能,技进于道。然而纪昌"既尽卫之术,计天下之敌己者一人而已,乃谋杀飞卫"一节,也警示了技艺若无德性相伴,反成祸端。道家的智慧在于:技与道、技与德不可分,至艺忘技、至德忘己,方是圆满。

四、两小儿辩日

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出处《列子·汤问》
时代战国
作者列御寇
主题认知之限、求知之谦、知之为知之

原文摘录

孔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一儿曰:日初出大如车盖,及日中则如盘盂,此不为远者小而近者大乎?一儿曰:日初出沧沧凉凉,及其日中如探汤,此不为近者热而远者凉乎?孔子不能决也。两小儿笑曰:孰为汝多知乎?

译文

孔子东游,见两个小孩在争辩,便问其故。一个小孩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近,正午时离人远。另一个小孩则认为太阳刚出来时远,正午时近。前一个说:太阳刚出来时大如车盖,正午时只有盘盂大小,这不正是远的小而近的大吗?后一个说:太阳刚出来时凉丝丝的,正午时热如探汤,这不正是近的热而远的凉吗?孔子听了,竟不能决断。两个小孩笑道:谁说你见多识广呢?列子借此言:圣有所不知,智有所不至。天地之间,物有难明;人之所知,远逊所不知。故学者当知所不足,不妄断于所疑。

思想内容与解析

"两小儿辩日"以两小儿从不同感官经验出发,得出相反结论的辩难,揭示了认知的复杂与局限。一儿以视觉为据——"近大远小",故认为日出时近;一儿以触觉为据——"近热远凉",故认为日中时近。两种推论各自成立,却互相矛盾,连孔子也不能决。这一寓言深刻说明:人的认知依赖于感官经验,而单一感官的经验往往不足以把握事物的真相。同一事物,从不同角度观察,可能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这恰是现代认识论所揭示的"观察渗透理论"。

列子借此寓言,更蕴含一层深意:圣如孔子,亦有所不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为真知。孔子"不能决"而坦然承认,正是"知其所不知"的智者态度。两小儿笑问"孰为汝多知乎",看似戏谑,实则点破了一个道理:妄称"全知"恰恰是无知的表现。在知识爆炸的今天,专家亦有所不知,常人之问不必皆错。"两小儿辩日"提醒我们:保持求知之谦,承认认知之限;对未知保持敬畏,对争议保持开放——这才是真正的智者态度。世界远比我们以为的复杂,悬置武断、虚心求证,方能不断接近真相。

五、薛谭学讴

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出处《列子·汤问》
时代战国
作者列御寇
主题学无止境、谦逊精进、技进于道

原文摘录

薛谭学讴于秦青,未穷青之技,自谓尽之,遂辞归。秦青弗止,饯于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薛谭乃谢求反,终身不敢言归。

昔韩娥东之齐,匮粮,过雍门鬻歌假食。既去而余音绕梁欐,三日不绝,左右以其人弗去。

译文

薛谭向秦青学唱歌,尚未穷尽秦青的技艺,便自以为已经学尽,于是告辞回家。秦青并未阻拦,只在郊外为他饯行,抚节悲歌,歌声震动了林木,回响遏止了行云。薛谭这才意识到自己远未入门,连忙道歉请求回去继续学习,终身不敢再提归去之事。秦青又告诉他:从前韩娥东行至齐,粮食用尽,过雍门卖歌求食。她离去后,余音绕着梁栋,三日不绝,旁人以为她还没走。韩娥过逆旅时遭人侮辱,便曼声哀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三日不食。众人急忙追她回来,她又曼声长歌,一里老幼喜跃抃舞,忘却了先前的悲伤。所以雍门之人至今善歌哭,是仿效韩娥的遗声。薛谭听后,益知学之无穷,遂终身不辍。

思想内容与解析

"薛谭学讴"喻学艺之道:未穷其妙便自满,浅尝辄止;及见师之真功,方知己之不足。薛谭"未穷青之技,自谓尽之",是典型的浅学之态——略通便自夸"已懂",实则远未入门。秦青"声振林木,响遏行云"的真功,方使他醒悟。这一寓言深刻揭示:学无止境,技无顶峰,自满则止步不前,谦下乃能精进。唯有见过真正的高手,方知自己之渺小;唯有保持谦逊,方能在技艺上不断精进。学海无涯,唯有心下,方能远行。

秦青又以韩娥"余音绕梁"之事相告,进一步说明技艺的化境。韩娥之歌,能使一里之人或悲或喜,"三日不绝"——技艺已臻化境,非止于喉舌之间,乃达于人心、通于天地之和。这揭示了"技进于道"的更高层面:真正的技艺,不止于技法的精熟,更在于能感人心、移人情,与万物相和。薛谭闻之"终身不敢言归",正是悟到了学之无穷、道之无极。在浮躁求成的时代,这一寓言尤具警示:学艺如登山,未至峰顶便觉已极,是浅学之态;唯有谦逊不辍、终身以求,方能由技入道,达于化境。

六、造父学御

基本信息

项目内容
出处《列子·汤问》
时代战国
作者列御寇
主题心物合一、得意忘技、技艺之道

原文摘录

泰豆乃立木为涂,仅可容足,计步而置,履之而行,趣走往还,无跌失也。造父学之,三日尽其巧。

夫御之道,内得于中心,外合乎马志。马之和也,应乎辔;辔之和也,应乎手;手之和也,应乎心。则能进退履绳,左右中钩,曲折旋舞,无不如意。

译文

造父向泰豆氏学驾车。三年间泰豆氏并未教他,造父执礼甚恭。泰豆氏终于说:古诗言御之至妙,非言语所能尽。你先看我所御,得之于足、应之于心,方可言御。泰豆氏于是立木为道,仅可容足,按步距安置,他在木上行走奔跑,往返自如,毫无跌失。造父学之,三日便尽其巧。泰豆氏叹道:你何其敏捷!天下御者无人能超过你了。御之道在于:内得于中心,外合于马志。马之和应乎辔,辔之和应乎手,手之和应乎心——如此则进退合绳、左右中钩,曲折旋舞无不如意。故古之善御者,不以目视,不以辔御,唯以心会、以神行,乃能与造化同其妙。

思想内容与解析

"造父学御"喻技艺之根本在于"心物合一"。泰豆氏授御,先教"立木为涂"——足之所至,心之所至;心定则足稳,足稳则御精。这看似与驾车无关的训练,实则抓住了根本:御之道不在辔策之巧,而在内心与外物的合一。造父"三日尽其巧",并非他三天便学会了一切,而是他三天便悟到了"心足相应"的根本之理——根本既立,其余皆可迎刃而解。这一寓言与纪昌学射异曲同工:先练根本之功(不瞬、立木),后求技艺之精,是道家"固本求精"的修养之道。

泰豆氏所言"内得于中心,外合于马志",更揭示了"心物合一"的层次:心—手—辔—马,层层相应,环环相扣,最终达于"不以目视,不以辔御,唯以心会,以神行"的化境。这正是"得意忘技"的境界——技艺至极,便忘其技而得其神,如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视",游刃有余。今日学习驾驶、操作、艺术,皆需此心手合一之功夫。专精一艺,至其极处,则忘其技而得其神——这是道家对技艺之道的最高期许:人技两忘,与造化同妙。

主要来源与延伸阅读

  • 《列子》
  • 《列子注》(张湛)
  • 《庄子》(庖丁解牛等技艺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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