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兼爱非攻篇

墨子（约公元前 468—前 376 年），名翟，战国初期鲁国人，墨家学派创始人。其核心思想"兼爱"与"非攻"互为表里，构成墨家伦理与政治理论的两大支柱。"兼爱"主张无差等之爱，视人之国若己之国，视人之身若己之身；"非攻"则反对侵略性战争，区别"攻"与"诛"，是中国古代最系统、深刻的反战理论。本册汇集《墨子》兼爱、非攻及贵义等八篇，从伦理根基到政治实践，再到义利统一的行道之旨，全面呈现墨子"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思想精髓。

本册包含条目

序号	标题	出处	时代	主要思想
一	兼爱	《墨子·兼爱》	战国	兼相爱、交相利
二	兼爱中	《墨子·兼爱中》	战国	视人如己，移风易俗
三	兼爱下	《墨子·兼爱下》	战国	圣王实证，以兼易别
四	非攻	《墨子·非攻》	战国	反对侵略战争
五	非攻上	《墨子·非攻上》	战国	以小喻大，明辨义与不义
六	非攻中	《墨子·非攻中》	战国	义利并论，攻伐不利
七	非攻下	《墨子·非攻下》	战国	攻诛之辨，三重不利
八	贵义	《墨子·贵义》	战国	万事莫贵于义，义利统一

一、兼爱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墨子·兼爱》
时代	战国
作者	墨子
主题	兼相爱、交相利

原文摘录

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不能治。当察乱何自起？起不相爱。

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

译文

圣人以治理天下为己任，必先察明祸乱从何而起，方能对症下治；不知祸乱之源，便无从治理。考察祸乱从何而起？源于人与人之间不相爱。若视他人之国如同自己之国，视他人之家如同自己之家，视他人之身如同自己之身，那么诸侯相爱便不相攻伐，家主相爱便不相篡夺，人与人相爱便不相贼害，君臣相爱则君惠臣忠，父子相爱则父慈子孝，兄弟相爱则和睦调谐。

思想内容与解析

"兼爱"是墨子思想的核心，也是墨家区别于其他诸子的根本主张。兼爱的实质是无差等之爱：不分亲疏贵贱，爱他人如爱己身。这与儒家"爱有差等"的仁爱形成鲜明对比——儒家主张由亲及疏、由近及远地推展爱意，墨子则主张一视同仁地兼爱天下。墨子的逻辑是：天下之乱源于自私自利、各爱其身，若人人皆能兼爱，则争夺、攻伐、篡夺自然消弭。这种思想在当时战乱频仍的时代具有强烈的现实针对性，蕴含着可贵的平等精神与人道情怀。墨子以"交相利"为兼爱之实——爱人与利人相统一，爱人者人亦从而爱之，利人者人亦从而利之，形成了道德与利益的良性循环。

兼爱并非空想的乌托邦理想，而是有着严密的逻辑论证与现实关切。墨子从"治乱之务"出发，先追溯乱源在于"不相爱"，继而给出"兼相爱、交相利"的治法。他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因果链条：自私导致亏人利己，亏人利己导致争夺篡杀，争夺篡杀导致天下大乱；而兼爱则反过来，从根源上消弭祸乱。这一思想对今日的世界仍有警示：族群冲突、国家对立、贫富分化，其根源无不在于"不相爱"——以"我群"与"他者"之分制造对立。墨子的兼爱提醒我们，人类命运休戚与共，唯有超越狭隘的界限，方能化解仇恨、共谋福祉。

二、兼爱中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墨子·兼爱中》
时代	战国
作者	墨子
主题	视人如己，移风易俗以行兼爱

原文摘录

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

然则兼相爱交相利之法将奈何哉？子墨子言：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

楚灵王好士细腰，故其臣皆以一饭为节……越王勾践好士之勇，教驯其臣和合之……晋文公好士之恶衣，故文公之臣皆牂羊之裘，韦以带剑。

译文

那么兼相爱、交相利之法将如何施行呢？墨子说：视他人之国如同自己之国，视他人之家如同自己之家，视他人之身如同自己之身。楚灵王好细腰，臣下皆以一餐为限，饿得面黄肌瘦；越王勾践好士之勇，教其臣下赴火蹈刃而不辞；晋文公好士之恶衣，臣下皆穿羊皮裘、以皮带系剑。在上者有所好，在下者必风靡影从，何况兼爱本是利人利己之善？

思想内容与解析

《兼爱》中篇在上篇提出"天下之乱起于不相爱"的基础上，进一步回答"兼相爱交相利之法将奈何"——即兼爱如何可行。墨子明确给出兼爱的具体内涵："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由此推之，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墨子预见到世人会以"善虽善矣，其如天下之难物何"质疑兼爱的可行性，遂以历史事实力证兼爱可行：凡上所好，下必从之，既然风俗可移，兼爱亦可倡导而成。

中篇的论证特色在于以史为证、以俗为喻，破解"兼爱难行"的诘难。墨子连举三例：楚灵王好细腰，臣下节食致饿；越王好勇，臣下蹈火不辞；晋文公好恶衣，臣下皆衣羊裘。这些史例说明，只要在上者有所倡导，在下者便能风靡影从，乃至矫情违性以求合。墨子由此反推：人之性好尚可以移风易俗，何况兼爱本是利人利己之善？只要君主倡导，何愁不行？此论证以人性之"从上"为支点，将兼爱从理想拉回现实。这一洞见至今仍是政治伦理与公共管理的重要原理——道德风尚的形成关键在倡导者的示范。

三、兼爱下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墨子·兼爱下》
时代	战国
作者	墨子
主题	圣王实证，以兼易别

原文摘录

昔者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禹之征有苗也，非以求以重富贵、干福禄、乐耳目也，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且不唯《禹誓》为然，虽《汤说》即存，汤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即当朕身，履未知得罪于上下……"即此汤之言也。

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爱也。是以仁者非之。既以非之，何以易之？子墨子言曰：以兼相爱、交相利之法易之。

译文

从前大禹平息洪水，疏通江河，通达四夷九州……大禹征伐有苗，并非为了求取富贵、福禄、耳目之乐，而是为了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不仅《禹誓》如此，《汤说》亦有记载，商汤说："小子履，敢用黑色公牛祭告上天后土：今天大旱，罪在我一身，履不知何处得罪天地神明……"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根源皆在于不相爱。仁者非之，既已非之，又以何代之？墨子说：以兼相爱、交相利之法代之。

思想内容与解析

《兼爱》下篇是兼爱三篇的总结与升华，墨子在此正面回答"兼爱可行"的根本依据——圣王之实迹。墨子以大禹治水、商汤祈雨、周文王治西土等圣王事迹为证，说明兼爱并非空想，而是先圣早已践行之道。他指出，禹平水土、利天下，是"兼"之极致；汤以身祷桑林求雨，是为民舍己之"兼"；文王泽及枯骨、仁及四境，亦是"兼"之体现。墨子又以桀、纣、幽、厉等暴君为反例，其"别相恶""交相贼"导致天下大乱，与圣王之"兼"形成鲜明对照。下篇由此确立：兼乃圣王之道，别乃暴君之行，取舍之间，治乱判然。

下篇的论证以圣王史迹为骨干，以"本原众害所自生"为方法。墨子先追溯一切祸篡怨恨的根源在于"不相爱"，由此确立"非之"的立场；进而设问"何以易之"，给出"兼相爱交相利"的药方。为证兼之可行，他系统征引三大圣王：禹治洪水、征有苗，"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是兼爱的最高典范；汤桑林自祷，"即当朕身"，以己身代民受罪，是舍己兼人的体现；文王行仁政、泽及四境，亦以兼爱为本。墨子强调这些事迹载于《禹誓》《汤说》等典籍，非虚言妄说。通过对圣王"兼"与暴君"别"的对照，墨子完成了兼爱的历史正当性论证——兼非空想，乃圣王之所以王天下的根本。

四、非攻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墨子·非攻》
时代	战国
作者	墨子
主题	反对侵略战争

原文摘录

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以亏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鸡豚，其不义又甚矣……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若以此说往，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今至大为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

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情不知其不义也。

译文

今有一人，进入他人园圃，偷窃桃李，众人闻之皆非议，执政者抓获必予惩罚。为何？因其亏人自利。至于攘夺他人犬豕鸡豚，其不义更甚；杀一无辜之人，其不义又甚。罪行越大，人越知其不义。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然而攻伐他国，杀人愈多，世人却称之为义——这能算懂得义与不义之别吗？

思想内容与解析

"非攻"是墨子政治思想的纲领，与"兼爱"互为表里。墨子并非一概反对所有战争，他反对的是"攻"——侵略、掠夺性的不义之战；而对于防御性的"诛"，即讨伐暴君、救民水火的战争，他并不否定。墨子的论证逻辑严密而有力：从窃桃李到攘犬豕、从杀人到攻国，罪行递增而不义之理相同，何以小者知非、大者反誉？这种"明小物不明大物"的批判，揭示了统治者以"义"之名行"不义"之实的虚伪。墨子非攻不仅是道德谴责，更有其实践——他精于守城之术，以实力止战，体现了"以战止战"的现实智慧。

非攻思想深刻揭示了战争的本质：侵略战争无论以何种名义发动，归根结底是亏人自利、涂炭生灵。墨子亲身止楚攻宋的故事尤为著名：公输般为楚造云梯欲攻宋，墨子行十日十夜至楚，与公输般在楚王面前演兵推演，解尽其攻城之术，终于说服楚王罢兵，拯救宋国百姓于水火。这一事迹生动体现了墨家"非攻"的实践品格——非攻不是消极的反战口号，而是以积极的实力与智慧维护和平。在当今世界，以强凌弱的侵略行径并未绝迹，往往还披上"正义"的外衣，墨子的非攻提醒我们：评判战争须看其本质而非其名义，侵略无论怎样粉饰都是不义。

五、非攻上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墨子·非攻上》
时代	战国
作者	墨子
主题	以小喻大，明辨义与不义

原文摘录

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以亏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鸡豚，其不义又甚矣……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若以此说往，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情不知其不义也。

译文

如今有人进入他人园圃偷桃李，众人非议，官府抓到必罚。为何？因其亏人自利。攘夺他人犬豕鸡豚，不义更甚；入栏厩取人牛马，不义又甚；杀一无辜之人，不义更甚。罪行越大，人越知其不义。杀一人有一死罪，杀十人有十死罪，杀百人有百死罪，世人皆知非之。然而攻伐他国——杀万千人，世人反誉之为义，这岂是知义与不义之别？实是不知其不义也。

思想内容与解析

《非攻》上篇是墨子反战思想的纲领性篇章，开宗明义提出"攻伐"为天下之大不义。墨子指出，世人对于小偷小摸、杀人越货之类的小恶，皆知非之罪之；然而对于兴师动众、攻伐他国这样的大恶，世人不仅不加谴责，反而称誉之为"义"。墨子认为这是"明小物而不明大物"——只见小不义而不见大不义。其核心论断是：罪越重越当知其不义，攻国杀人远多于窃人桃李，自当为最大之不义，今人却颠倒是非，可谓不知义与不义之别。

墨子的论证采用层层递进的类比推理，逻辑严密而有力。他先举"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知非之、罚之，因其"亏人自利"；继而举"攘人犬豕鸡豚""取人牛马""杀一无辜人"，罪行层层加重，而不义之理相同。由杀人一，推至杀十、杀百，罪与不义成正比递增。由此顺理推至"今至大为攻国"——攻国杀人最多，自当是最大的不义。墨子反诘：小恶知非，大恶反誉，何以如此颠倒？症结在于世人"小乱而不知其乱，大乱则不知其乱"，被"义"的虚名蒙蔽，看不穿攻伐战争"亏人自利"的本质。这一论证以人之常情为起点，以逻辑一致性为标准，揭穿了统治者强盗逻辑的荒谬，成为中国古代逻辑学的典范。

六、非攻中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墨子·非攻中》
时代	战国
作者	墨子
主题	义利并论，攻伐不利

原文摘录

今王公大人之欲攻伐者，必以义为名……春则废民耕稼树艺，秋则废民获敛。今唯毋废一时，则百姓饥寒冻馁而死者，不可胜数。

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今至大为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是其故何也？……是以知天下之君子辩义与不义之乱也。

计其所胜，无所可用之；其所得，反不如所丧者之多。

译文

如今王公大人欲攻伐他国，必以"义"为名号……春季则废百姓耕稼树艺，秋季则废百姓收获。哪怕只废一时，百姓饥寒冻馁而死者不可胜数。计算其所得，胜亦无所可用；所得反不如所丧之多。

思想内容与解析

《非攻》中篇在上篇道德谴责的基础上，进一步从功利得失的角度论证攻伐之无益。墨子指出，王公大人攻伐他国，必"芟刈其禾稼，斩其树木，堕其城郭"，"杀其人民，破其国家"，所丧者大而所得者微。即使攻城得地，"计其所胜，无所可用"——死亡无数将士、耗费无数资财，换来的不过是荒残之地，得不偿失。墨子更揭露赏罚之悖理：杀一人有一死罪，杀十人有十死罪，杀百人有百死罪；然而"为攻国"杀万千人，却反得"赏"、得"誉"、得"爵位"。这种颠倒黑白的赏罚，正是天下大乱的根源。

墨子在中篇的论证转向实际利害的计算，与上篇的道德论证互为补充。其一，他从战争的实际损耗入手：征发百姓、废农时、损禾稼、伤人命、耗财用，一一列举，证明战争即使取胜也是"所得不如所丧"。其二，他以"今有人于此，入人之场园，取人之桃李瓜姜者"为喻——小窃为人所非，大攻反为世所誉，再次揭穿"辩义与不义之乱"。其三，他从赏罚倒置切入：杀一人死罪，杀万人却得赏封爵，如此则"赏"与"罚"完全背离了惩恶劝善的本义，天下焉得不乱？这种从道德到功利、再到制度的层层剖析，使非攻之论既立于"义"，又立于"利"，既攻其名又击其实。墨子不满足于说攻伐"不义"，更力证攻伐"不利"——即便对发动者自身也是得不偿失，这种"义利统一"的思路，体现了墨家注重实效、不尚空谈的品格。

七、非攻下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墨子·非攻下》
时代	战国
作者	墨子
主题	攻诛之辨，三重不利

原文摘录

昔者禹征有苗，汤伐桀，武王伐纣。此三王者，所谓立圣王也，彼以为非所谓攻也，所谓诛也。

今遝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以非子墨子曰：以攻罚之为不义，何故其杀戮罪人是也？……子墨子言曰：今若有能信效先利天下……其罚则如此矣。

春则废民耕稼树艺，秋则废民获敛……此其为不利于人也，天下之厚大矣。

译文

从前大禹征有苗，商汤伐桀，周武王伐纣。这三位圣王，所谓立圣王者，他们以为这不是"攻"，而是"诛"。如今好攻伐之君，又粉饰其说以非议墨子：以为攻罚为不义，那为何又诛杀罪人呢？……墨子说：今若有人能信实效法先王以利天下……其罚则如此。春季废百姓耕稼，秋季废百姓收获……此乃不利于人之大者，天下之大害也。

思想内容与解析

《非攻》下篇在前两篇论证攻伐不义、不利的基础上，进一步辨析"攻"与"诛"的本质区别，将墨子的战争观推向完整。墨子明确指出，他反对的是"攻"——以掠夺、扩张为目的的侵略战争；而非反对一切用兵。他举"昔者禹征有苗，汤伐桀，武王伐纣"为例，说明这些圣王之兵是"诛"而非"攻"——诛是讨伐暴君、救民水火的义举，与攻伐有本质不同。墨子又从天志的角度论证：天"兼天下而爱之"，攻伐之君"贼天之神""害天之民"，逆天之意必受天罚。下篇还详述攻战对农时、民生、祭祀的全面破坏，力证好攻之君"上不中天之利""中不中鬼之利""下不中人之利"。

下篇最具理论价值的贡献，是确立了"攻"与"诛"之辨——这一区分使墨家的非攻思想避免了绝对反战的简单化，成为既反对侵略又肯定正义战争的成熟战争伦理。墨子肯定汤武革命式的"诛"，体现了对暴政当除、民命当恤的人道立场；而其对"攻"的坚决否定，则划清了义战与侵略的界限。这种区分与今日"正义战争理论"（just war theory）颇有相通之处：战争须有正当目的、正当理由、正当手段，方可谓之"诛"。墨子引入"天志"作为超越性依据，既增强了非攻的权威，也体现了古代思想家寻求道德绝对性的努力。三篇《非攻》合观，从道德谴责、功利计算到义战之辨，构成了中国古代最为系统、深刻的反侵略战争理论，至今仍是战争伦理与国际关系研究的重要思想资源。

八、贵义

基本信息

项目	内容
出处	《墨子·贵义》
时代	战国
作者	墨子
主题	万事莫贵于义，义利统一

原文摘录

万事莫贵于义……凡言凡动，利于天鬼百姓者为之；凡言凡动，害于天鬼百姓者舍之。

译文

万事之中没有比"义"更尊贵的……凡是言与行，有利于天、鬼神、百姓的就去做；凡是言与行，有害于天、鬼神、百姓的就舍弃。

思想内容与解析

墨子论"贵义"。他说："万事莫贵于义。"有人问：何为义？墨子答："义者，正也。"义是正当。又言"义，利也"——义即是利，但此"利"非私利，而是天下之公利。"凡言凡动，利于天鬼百姓者为之；害于天鬼百姓者舍之。"墨子自述："我以义之器，将以济民之食之不足。"他以行义为毕生之志，"南游使楚"，"载书甚多"，皆为行义利民。墨子把义落到"利民"实处，反对空言仁义。

"贵义"在墨子思想中具有纲领性的地位。义在墨子那里不是抽象的道德概念，而是与"利"高度统一的实践准则。墨子的"义"包含三个层面：其一，义是正当（"义者，正也"），是对言行是否符合道德的判断；其二，义是公利（"义，利也"），但此利非一己之私利，而是天、鬼、百姓之公利；其三，义是行动（"将以济民之食之不足"），义必须落实为利民的具体行动。这种义利统一的思想，与儒家"重义轻利"的传统形成鲜明对比——墨子不讳言"利"，反而认为真正的义就是利民之实。墨子一生身体力行，"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正是贵义精神的最生动写照。在空谈盛行的时代，墨子的贵义提醒我们：真正的道德不是华丽的辞章，而是切实利民的行动。

主要来源与延伸阅读

• 《墨子》（墨子）
• 《墨子间诂》（孙诒让）
• 《墨经》（墨家后学）
• 《中国哲学简史》（冯友兰）
• 《墨学源流》（方授楚）